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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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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他便叫來一名弟子,扶趙禀竹下去處理傷口。這時,正廳裏便只剩下謝枯與吳涼兩人在場。正待謝枯要告退之時,吳涼卻叫住了他,“謝老前輩莫急。”

謝枯站住腳,心內差許已猜知他想說什麽。吳涼此際才站起身來,行至謝枯身側,瞧着門外青天白日,幽幽道:“方才謝榮來找過我,我見他這些時日身子都輕活,想來那‘煙雨暗’應是被壓制得将好了……”

謝枯聞言,眸光微動,躬身拱手道:“多謝宗主挂心,自吃過宗主給的藥,榮小子身上的毒倒是不曾再發。”

吳涼側首,似是極不經意地側首,往下睨着老者的滿頭銀絲,又伸手将他扶起身來。“其實你大可去尋我師姐,她手中握有寶器廣陵散,傳說中‘百病霧散,萬毒雲消’,不愁治不好你孫子的病症啊……”

他這話一出,謝枯卻是許久不曾說話。寂寂一室,唯有風滿庭院,再灌入正廳的微響,無形中使得吳涼的話懸停許久,分量重得幾乎要壓碎人心。

謝枯的目光倏然間變得渾濁如斯,悄然間将腰身壓得更低幾分,卻不是對着吳涼,聲音沉悶如若暴雨前的陰雷。

“宗主實在取笑老朽了。當年,我曾因着一己私願趁人之危,封廢了文遠揚畢生武功,又怎的有臉面去求那高逐曉網開一面?若非宗主之恩,榮小子必不能活過今日。”

吳涼卻并不以為意:“謝老實屬過謙了,當年文遠揚一事,背後本便是我吳涼的主意。一把利刃,又有什麽對錯可言。只是文遠揚之死,卻同謝老沒有半點關系,您又何必耿耿于懷至今呢?”

謝枯聽了,只心上苦笑。在這江湖之上,武功身手乃俠客立身之本,有些愛惜甚而高于自己的性命。其實二人心上俱知,武功盡廢,與庸俗常人已無二致。雖不知他為何只是退隐,但必是生不如死之狀。

另者,看似吳涼問得漫不經心,可他久經風霜,卻能夠從中聽出另些滋味來,想對方不過是要打探自己的衷心。同時又提醒他,他不過是對方的一把利刃,不該有什麽人之常情。

果的,不等他再說些什麽,吳涼終于亮出目的。他重又轉過身,背對着門緩步踱往椅案處,身前沒入一片不可見的陰影。

“方才謝榮來找本宗主,自願請命去追回我師姐,我見他少年意氣,勇毅可嘉,登時便想起他這般年紀的自己,就合他的意答應過了。此事不宜耽擱,想必謝老前輩應沒有什麽意見吧……”

謝枯聞言,心內已知他是想借此事印證自己的忠誠,又于原地垂首片刻,似也左右思慮少許,此際亦不能推拒,也只得領命而去。

因着渡倉坡的密探手腳疾利,榮枯手再下山去追時,也并未耽擱多少時辰。二人使上十成的功力去追,竟真就在渡倉坡附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丘陵上發現了高逐曉的身影。

謝榮眼睛雪亮,登時便屈指作爪,還未等謝枯出言勸他謹慎,便已然如一條游蛇般朝高逐曉襲去,而這一爪落下,便會如枯木生枝般貫透她的肩頭,剛好打在趙禀竹受傷同樣的地方,雖還未得手,他心內自得已極。

“小心!”宋千山驚呼道,當即便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往旁側避去,自己來不及再躲閃,後背的衣衫被劃破,露出鮮紅刺目的抓痕。

高逐曉慌忙自他臂彎中掙脫,去查看他的傷勢,旋即冷冷瞪視着那個猝不及防的陰手,凜然道:

“只會背後偷襲,究竟算什麽本事!”

謝榮哼了一聲,轉過身來,目色盛氣淩人,說話開門見山,分外直接。“廢話少說!宗主有令,邀你入大徵,你去是不去?”

高逐曉聞言,自鞘中拔出迎天長劍,卻并不對向謝榮,反泠泠望着不遠處未張聲色的謝枯,不急不惶道:

“我入江湖以來,上次見着這般威逼利誘的請法,還是倚竹樓樓主。不過,先時在渡倉坡,你們大約是打過照面的。現下再提,豈非明知故問?”

謝榮原便看不起趙禀竹那副虛僞作态,故而更想要借此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巴不得她不願随他爺孫回大徵。由是,他也不再廢話,望了眼他太爺,想要榮枯二手偕力去辦。

只是,他太爺卻在此刻呈出些許猶豫,似是絲毫沒有放戰的打算與準備,自顧低首捋着自己颌下那撮銀白的胡須。他心上疑惑,可此際危急關頭,顧不得許多,又想是他太爺年紀大了,腦子亦轉得慢些,便要騰身去,由自己先熱一熱場子。

又是一年春好處,煙柳絲絲,絕勝此無籍之丘。而在這柳意漫漶、春曉拂至的掩映中,是病樹逢春榮枯手與兩個刀劍客的遭遇。點點衣冠如若溪畔泥星,點綴于此,放遠觀之恍如一幅水墨,任誰都不願攪亂其上布設。

似正是如此,謝榮起身之時,才望見他太爺那雙蒼老的眼睛,憑他出手拽住他的胳膊,聞他西風般遒勁的聲音道:

“這場仗,咱們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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