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1/2)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吳涼并不去瞧宋千山,只朝着大徵峰頭遙遙望着,似根本不将其放在眼裏。午後時分,因着夕光的襯托,那火燒得并不算大,可如今夜色如水,卻再也阻擋不住火光沖天。這麽看來,好像燃燒的不止衆力所成的宗門,而是整座山峰。
數十年修化的心基,只一把火便燒得搖搖欲墜,原來是那麽無力與蒼白。吳涼轉過頭,天邊月色如銀,他忽地問道:“你還為什麽而活着呢?”
“殺你。”宋千山說着,已暗自将金錯刀握緊。
吳涼聞言,似笑非笑地扭過頭來,眸子如泥濘掩蓋下的漩渦,将所目一切統統拽進深不見底的黑淵。
“你我不過是一樣的人,真可憐。”他似乎明白了什麽,憐憫兮兮道。“你想殺了我麽?”
宋千山不答,只是默默地運氣于刀。吳涼亦不在乎他是否答應,徑自提了無心刀朝他走來,聲音卻虛渺無比,仿佛吹風即散,如水瞬消。
“來,你殺我,陪我玩最後一場游戲吧……”
他話甫畢,宋千山已調好氣息,雙足于地沉沉一踏,面色軒昂,錯刀舉起如若玉劍良家子,割破身周籠罩的淡淡月華,騰身躍起一瞬,恍下跨白馬、手牽金羁,意氣貫霄破雲,直沖沖往吳涼處搗去。
乃是一招“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随骠騎戰漁陽”。
“這招,是我替師父殺你。”
此招勢發突然,吳涼不及防備,提刀相迎,刀刃交切一處,擦出耀目星光。宋千山又于此刻猛地倒翻,再回身時,一腳橫踢過去,吳涼連人帶刀都被逼往後,連退數步。
他冷哼一聲,此刻兩手皆握住刀柄,衣袖已緊緊黏在胳膊上,額角的汗從未止歇。不知不覺中,無心刀上的墨綠幽氣似乎更盛許多。
“你倒真将曲靜幽的刀法學了些模樣。”他如此說着,卻并不主動出擊,只于不遠處冷冷地盯視着。
一招甫畢,宋千山已登足而上,“這招,是我替初方殺你。”
說着,他步法似漸趨淩亂,可亂中又有方寸,迅疾到只能看到踏步的影子。手臂前探,錯刀在手,仿佛不是他使錯刀,而是錯刀牽他,行進途中卻又并不沿一路徑走,而是如平躺的柳樹般,自根乾恣意地往四周伸出柳枝。
乃是一招“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這時,吳涼面色便不如方才鎮定,慌地舉目四探,視線忽地瞄到身側方從地上爬起的劉谡,登時便挪至他身後,扯了他的衣領,借其後背做擋。
“宗主……”劉谡全然未料及此方形勢,驟然失色,拼盡全力送氣于背,與宋千山的錯刀相撞,令他渾身一顫。雖是勉強受住這一擊,到底準備不足、真氣有虧,待錯刀再起,他的背上已染上一片暗紅。
怔怔地盯着眼前之人,他似是頗覺訝異,卻終于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将下去。宋千山見狀,目色凝重,又擡眸看了眼吳涼,仍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道:
“劉谡,你還沒看清楚麽!”
許是受傷之故,劉谡似于一剎間頹老許多。他緩緩地擡起頭來,盯着眼前之人,有些無力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于下一瞬驀地瞪大了雙眼,眸光顫抖不止。
再低頭看時,他的心口插了一把萦着墨綠微光的刀,整個身子都泡在血池之中。雙手抖若篩糠,巍巍地往刀刃探去,吳涼卻于此刻遽然将刀抽出,随之迸濺的鮮血灑了他滿臉滿身,他的眼睛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你不能背叛我……”說話之際,他染血的面容猙獰着,無心刀經着鮮血滋養,其上的綠氣更為濃郁,幾乎與他殺高逐曉時一般無二。
“永遠不能。”
話畢,劉谡便似枯死的稻草人般,直挺挺往後摔去,淋淋鮮血甚至蓋過了無塵清月,同不遠處燃燒的火光揉絞在一起,死不瞑目。
宋千山亦不覺有些悚然,不是因着吳涼擁有怎樣強大的力量,而是這種力量近乎失控,毀天滅地,毫無規則與恻隐之心。
“小心他的刀!”
崖頭,趙翩跹已站起身來,着急地朝宋千山喊道。方才她登峰之際,恰巧便見着吳涼驅使無心刀斬殺高逐曉那刻。便是連劍隐傳人都難以辨清真假,對其他接招之人只會更加困難。
只見吳涼握刀于空中旋擰片刻,登時便以他為中心,變幻出成百上千把利刃。刃上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彼時墨綠色的光竟漸有些發黑。這其中只有一把刀是真的,其它皆為鏡像,但難解之處正在于此。
他不能輕舉妄動。一旦瞧錯了,就再無挽回的機會。可若就這麽坐以待斃,也不過死路一條。不知不覺間,宋千山的手心裏冒出些許冷汗。
“怕了麽?”吳涼的身子隐沒在這朵華麗的刀瓣之後,頃刻間,花瓣已開始徐徐轉動,若是再不能夠判斷哪柄為真,他們就都要死在這裏。
這時,趙翩跹卻自崖頭提劍沖了過去,吳涼聞見動靜,目光斜斜一側,那刀花竟亦順從地調轉了方向,将蕊心對準了她。
“別過去!!”
宋千山見狀,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此際即便他根本對能否辨清真假毫無把握,也不得不死馬當作活馬醫,提刀便往吳涼站處砍去。大不了便破釜沉舟,魚死網破,他即便是葬身此處,也要拉着吳涼一同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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