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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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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十八年前。

那時的日子,是宋千山不怎麽渴望、卻又談不上厭惡的。因為若是知曉自那塊昆侖岫玉而來的所有周折,他或許會多花些心思在琢玉上。

他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是隐在酒釀香霭裏的。

“爹,家裏來了客人麽?”他半條身子藏在門後,探出頭來望着庭院內的父親。他的步履匆急,不住招呼着廚間的母親來去,往正廳宴上添酒食。

宋玉齋聽見聲音,扭頭看他,又揮袖朝他喊道:“你怎的還在這兒?不是說……”

話說到一半時,他忽鎖住眉頭,往宋千山所立處走近幾步。宋千山以為他又要強拉自己去見客人,掉頭就往屋裏鑽,兩手拽住門框,便要将那半室月光與他老爹掃地出門,盡管宋玉齋還不及進去。

“哎——”宋玉齋長長嘆了口氣,望着燭光掩映在門上的那條小小黑影,清瘦卻又倔強,聲音不覺和緩些許。

“扶雲,那塊昆侖岫玉佩,你……”

“你又要這玉佩做什麽!”宋玉齋話還未說完,宋千山便截斷道,像一只警惕偷食的貓。不過,他警惕這塊玉佩也是有原因的,畢竟是太爺送與他的生辰禮,這六年來一向被他視作珍寶,便是沐浴都不輕易摘下。

宋家雖是琢玉世家,可這許多年來經手的玉,論質地、雕工、成色,皆無出其右者,便是說這是塊鎮宅石亦不為過的。

宋玉齋聞言,面色一沉,冷聲道:“這不是你該問的。快開門,把玉佩給我!”

宋千山仍頑固地抵在門上,不肯讓步。“我不給。”

但那時他畢竟年少,于是這場争執便以宋玉齋撞門,硬生生拽下他項上的那塊玉做結。

他看着父親的背影氤氲在淡淡的月華裏,有一縷照在他有些斑白的鬓角,又将那條醜陋的傷疤映得亮澄澄的。

那疤痕是一年前被偷家的流寇用弧刀砍傷的,他爹拼了命才保住娘親與他的性命。這世道還是不太平,只是過了這麽些時日,它也沒能被霜雪掩埋,反愈發地刺目了。

他的心裏苦苦的。

“爹!”宋千山忽地叫了聲。宋玉齋匆急的身影有那麽一瞬停滞,但并未回頭。

“我會保護你和阿娘的。”他說。

“哪怕沒有這塊玉佩……”

彼時,宋玉齋的身子掩在屋檐的陰影裏,他看得不太清楚,但終究是穿過穿堂,往正廳邁去了。

那夜以後,家中确實太平了不少。原先每隔數月便來騷擾的流氓地痞,再也沒有出現過。可就是這争取來的不易安寧,仍是在宋玉齋病逝以後迅速蕭條下去。

去找昆侖岫玉佩吧。

這是他爹咽氣前,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跪在床前一日一夜,身板挺得筆直,拳頭握得極緊。後來,還是他娘放了他離家,說了同他爹極為相像的一句話,卻不是要他去找。

再後來,他拜入了即臯門下,成為首屈一指的大弟子。

“所以……”高逐曉歪頭,将穿了紅繩的玉佩挂在指尖,懸于空中,昆侖岫玉被陽光穿透,在他的臉上映出翠綠的影子。

“你于即臯門見到我時,是有目的的了。”

宋千山擡眼,望了望那塊玉佩,又緩緩擡起手,掌心觸及玉佩邊沿,感到一抹溫涼。

“不。”他的手仍徐徐上擡着,“那時候,我并不知道我爹将玉佩給了誰,也從來沒有想過去問他。”

“是我太驕傲了。”說及此,他笑了笑,将玉佩收進手心裏,然後握緊了手指。

高逐曉垂了垂手,覆在他的拳頭上,将它完全包裹住,放在她的膝頭,眨了眨眼睛道:

“也許是因為,你如今,就是這塊昆侖岫玉呢?”

宋千山的眼波于這光影中變得淺淡許多,又多了幾分沉穩的恬靜。

“那你呢?”他輕柔地問道。

“我?”高逐曉聞言,朝他遞了個眼色,一雙視線均落在膝頭交疊的手上,她眉梢躍動,晃了晃掌心的那只手,道:“玉佩在我手心裏啊。”

宋千山微微一怔,旋即又笑開,自她的掌心中伸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同她緊緊地相扣在一起。

“那你可得抓牢了它,別再弄丢了。”

高逐曉問:“若是真弄丢了,要怎麽辦?我往後又是一個人闖蕩江湖……”

他聽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真丢了,大不了和從前一樣,多經歷些波折。但哪怕沒有這塊玉佩,我也還是能夠找到你。不過……”

“不過什麽?”她好奇道,然後發覺他的手自她手裏抽出來,連帶着那塊玉佩。

他兀地傾身過來,臉貼在她的胸口,令那偶點的漣漪乍然盛放開,仿佛有誰在這平靜的湖面上投了塊小石子。她聽見他說:

“不過,手裏的玉佩能丢,你心裏的,誰都不能夠偷走了。”

“從今往後,你若想做江湖上的一朵浪,我就是浪底下的一抹風。你想做山間的一抔白雪,我就是澗上一縷月光。你若要快馬仗劍走天涯,我便與你并駕,去理更多不平事,去舒千裏快哉風。就讓我做你的昆侖岫玉,一生一世都守護着你,再也不分開了。”

高逐曉伸手将他摟住,他們的身影便鑒在溪邊所坐的大石上,仿佛一葉扁舟行于高山曲水之間,永抱明月而長終。

“對了。”片刻後,宋千山松開手,重又坐起身來。

高逐曉看着他的手探往胸前的衣襟,疑惑道:“你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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