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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驸馬,本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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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書讀下來,公主這指桑罵槐的本事,亦是精進不少。

裴懷徹挨了罵,卻不惱反笑,溫言道:“公主多慮了,臣夫以為,瑾王殿下如今……怕是沒什麽心思,能分給桑姑娘之外的人了。”

不得不承認,裴懷徹對郦璟的預判極其精準。

及至晚膳時分,郦璟果然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神思不屬的模樣。

仿佛僅僅一個下午,他那六歲孩童般的心智,便生生被拔苗助長到了應有的十六歲。

桌上明明擺了好幾道他平日愛吃的菜,他卻數次心不在焉地将佐味的姜片夾入碗中,又渾然不覺地就着米飯咽下。

待他又一次将筷子伸向八寶鴨旁那朵雕成牡丹的蘿蔔花時,翠花實在看不過眼,搶先一步夾了塊鮮嫩的鴨胸肉放入他碗中。

郦璟怔然回神,舌尖傳來的辛辣生澀味道,方讓他恍覺自己剛剛都吃了些什麽。

他重重嘆了口氣,與翠花極肖似的眉眼耷拉着,望着翠花和裴懷徹頹然道:“二姐姐,姐夫,我又想了想,要不我還是帶着小筆闖蕩江湖去算了,我越琢磨越覺得,傾辭她……大抵是不會喜歡我的。”

經此日間一遭,郦璟的心智就仿佛被驟然催熟的青果。

伴随懵懂幼稚褪去,就後知後覺地體悟到,要令桑傾辭那樣一個見慣沙場英豪的将門明珠傾心于自己,該是何等渺茫的事。

更何況,他還頂着魔丸的不祥之名,面頰上亦烙着勢必伴随終生的紅蓮紋,哪家清白官家的貴女嫁給他,都會立刻淪為整個湘京的笑柄。

他是真切将桑傾辭放在心上的,又怎舍得沾染她半分,拖着她一同墜入旁人譏诮輕賤的目光裏?

只是這般決意,他心底又漫起一層深重的愧怍,覺着對不起二姐姐和姐夫。

二姐姐待他那樣好,打一開始就無懼外人眼光,百般回護,姐夫更是悉心栽培,盼着能幫他掙下一份資本,好在這朝堂上做個堂堂正正的王爺。

如今他卻因着私心,實在看不得要不了幾年,桑傾辭就會鳳冠霞帔,嫁予他人的景象,便要辜負他們的一番苦心……

思緒紛亂間,郦璟手中銀筷無意識地戳着碗中白飯,米粒松了又散,他兀自瞧着,不覺間眼眶已盈上一層薄紅。

翠花将他消沉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下酸楚,卻怎麽也沒料到,郦璟冷靜下來後思量的出路,竟是乾脆一走了之。

她唇瓣翕動,幾番猶豫,終是輕聲開口:“三弟弟,話本裏寫的快意江湖……其實是不存在的,世上也沒什麽得了便能橫行天下的武功秘籍。”

這話于此刻的郦璟而言,不啻于又一盆冷水,可為了掐滅他對外界虛存的不切實際設想,她不得不直白言明。

然而郦璟都已想通桑傾辭不會屬意自己,又豈會再對那虛無缥缈的江湖存有期待?

他極淡地扯了扯嘴角,搖頭道:“我知道的……二姐,只是……随便去哪裏都好,除暴安良,多行善事,用父後的話說,攢些功德,盼着下輩子別再投生成這魔丸了。”

他話音落得輕飄飄,卻沉甸甸地砸在翠花心口,酸澀得她喉頭哽住,良久吐不出半句寬慰。

她無措地望向裴懷徹,卻見自家相公神色未改,只從容執箸,穩穩夾了一顆醇香酥爛的獅子頭,也放入郦璟碗中。

裴懷徹聲線清潤地道:“殿下既已有了決斷,便再随在下學些傍身的本事吧,世道艱險,那除惡揚善的活計,也并非僅憑一腔熱血便能成事的。”

這……他怎麽能就這般應下了?

翠花愕然地杏眸圓睜,正要開口找補,桌下緊攥的小手已被裴懷徹悄然握住,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一按,似是一切皆在掌握,只需她安心。

幸而這份懸心的愁緒,終是沒在翠花心中盤桓太久。

五日後桑傾辭再次過府教習她騎術時,已然雲開月明。

這次桑傾辭未讓姐夫項修相陪,獨自入府後只利落地同翠花和裴懷徹見了禮,而後便提着一只二尺見方的木制錦盒,徑直往郦璟暫居的西廂院去了。

郦璟近來幾日始終心緒灰敗,劍也練得怠惰,只守着院旁那片翠花侍弄的小菜園,神情郁結地撿拾地上枯草編結草人。

他從前編草人是為作伴,如今卻覺得自己才最像那無根飄萍,編好一個,就對着它喃喃低語:“郦璟,你上輩子是造了多大的孽,今生才投生成這狗屁魔丸,還敢癡心妄想人家會喜歡你,誰會喜歡你……”

聽聞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小筆又來勸慰,恹恹回頭,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清亮含笑的眸子裏。

桑傾辭不知何時已立在園口,也不知聽去了多少他的自怨自艾,總之面上并無異色,只笑盈盈地将手中錦盒遞到他面前。

郦璟霎時慌了神,手上還沾着泥土與草屑,急急連同那枚草人一并背到身後,倉促起身,姿态窘迫。

桑傾辭見他愣着不接,也并不惱,只自行打開了盒蓋。

卻見裏頭躺着一頂鐵胄編綴的頭盔,是梁國軍中常見的制式,但細看之下,盔沿還裝飾着一圈精巧的圓葵銅錢紋,光澤暗蘊,倒與他那柄玄鐵重劍莫名契合。

郦璟茫然望着,久未回神,又聽眼前少女清越笑道:“那日擾了殿下練劍,是傾辭的不是,回府後一直思忖該備些什麽賠禮,聽公主和驸馬提及,殿下不願以面上紅蓮紋示人,可殿下若有志于沙場建功,總覆着銅錢面簾終是不便,我就尋軍中熟稔的匠人打了這頂頭盔,應恰好能掩去刺紋,準備匆忙,望殿下莫要嫌棄。”

郦璟瞠目結舌,幾乎疑心是自己今日起身的方式不對,這會兒尚在荒誕的夢境中,恨不能立時躺回去重來一趟。

他暗自咬了咬舌尖,細微的刺痛傳來,提醒他并不是夢。

一時驚喜與無措交織沖撞,令他語無倫次道:“傾……桑小姐,你突然贈禮與我,我……本王如今暫居二姐府中,身無長物,實在拿不出像樣的回禮……那日原也是本王眼拙,險些誤傷了你……”

他越說聲音越低,既想端出王爺的儀态,又恐顯得疏離傲慢,一番話說得磕磕絆絆。

言罷,更是耳根灼燙,不敢擡眼,只盯着自己沾泥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桑傾辭卻似渾不在意,只将頭盔連同錦盒放入他懷中,順手抽走了他緊攥在掌心的那枚草人:“那便以此相抵吧,殿下親手所編,傾辭有幸得之。”

于是這日的騎術課,便成了翠花與郦璟一同“受教”。

中途歇息時,翠花見桑傾辭與郦璟并肩坐在樹下石凳上,正饒有興味地向他讨教編結草莖的訣竅,也抿唇一笑,悄步轉回了裴懷徹的輪椅旁。

她俯身為他攏了攏膝上薄毯,卻未立即起身,就那樣蹲在輪椅邊,仰起臉瞧他。

她杏眸中漾着明亮的恍然:“我的驸馬是不是早就料到傾辭姑娘會有此一舉,三弟弟也不會想着走了?”

裴懷徹垂眸看她,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道:“那你還為此與我怄了幾日氣,埋怨我對瑾王殿下太過薄情?”

翠花心知理虧,小聲嘟囔道:“那……那你的娘子,又沒有你那顆七竅玲珑心嘛!”

裴懷徹不語,只靜靜凝睇着她,目光溫潤,卻隐含促狹。

翠花曉得他又在等什麽,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郦璟和桑傾辭,趁那對情窦初開的少年少女未往這邊看,旋即仰起臉,飛快地在他唇角輕印了一下。

繼而破罐破摔似的,瑩潤的杏眸睨着他,壓低了嗓音道:“好啦好啦……今夜允你再破例一回,可咱們說準了,這個月統共應了你四晚,餘下的日子你可得安安分分的,再不許變着法子鬧我。”

作者有話說:

王爺有特殊的讓娘子加次技巧。

不過翠花花你也怨不得別人,都是你自己寵出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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