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翻手為雲覆手雨 “少了一個(2/2)
背脊挺得很直,靠着車廂,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總是如此的。
他收了目光,側過頭,兩根手指勾着車窗簾,撩開一半往外瞧着。
脖頸上的抓痕就半露不露的。
他左瞧瞧右瞧瞧,可惜岑懷宴實在走的太早,一路上都沒遇到多少認識的朝臣。
岑懷蕭只好假模假樣的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放下窗簾。
早朝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陛下年邁,精氣神也不夠了,高坐龍椅上,不斷的咳嗽。朝堂安靜,只聽到他劇烈的、痛苦的咳嗽聲。
他老了,再也沒有當年謀害忠良的勇氣了。
岑懷蕭握着劍柄,冷着臉在一旁側眸看他。岑懷宴則站在百官之首,一身朝服端方沉穩、驕矜疏離。
他身後側,還站着宋端霖與宋端臻兩位皇子。
其他的誰,都不值得他去在意了。
“岑愛卿啊。”
許久,帝王才沙啞着聲音開口。
“你有何看法?”
北境外,蠻夷來犯,已燒殺搶掠兩座城池,急報傳來,滿堂上下都安靜如雞。
岑懷宴出列,作揖。
“陛下,微臣與兵部尚書所想一致。”
兵部剛言,北境邊防薄弱、無甚能将,朝中武臣大多年老,不弱将岑懷蕭派去。
正巧,岑懷蕭之前便在北境呆過,熟悉北境、熟悉蠻夷。
岑懷蕭骁勇善戰,那時候尚且年幼,還未脫去少年的稚嫩青澀,便以一敵百,一劍萬古枯。
是了,岑懷宴當然會這般想。
金銮殿上,帝王沉默了。
“……衆愛卿,還有什麽看法?”
岑懷蕭勾唇譏笑,冷眼看着岑懷宴又回了列中。
岑懷宴示了意、閉了嘴,下頭還有誰會開口?
滿室寂靜。
高位上,年邁的帝王看不出什麽情緒。
朝堂冷了下來,很安靜、很沉默。
忽的,一聲憤怒的、怨恨的聲音響起,嘶啞又有氣無力。
“廢物。”
“一群廢物!”
“咳咳咳……”
帝王又開始咳嗽。
但他始終不願意讓岑懷蕭離開京都、離開他眼皮子底下。
下朝後,岑懷蕭湊到岑懷宴身側,腰側青玉在日光照耀下微微閃着細碎的光。
“哥,你今日倒是挺硬氣的啊。”
岑懷宴下臺階,走的又慢又穩。
“我哪日不硬氣?”
他冷淡反問。
岑懷蕭便咧着嘴笑。
“哥,我給你備了份禮,送去鑒心院了,回去記得看看啊。”
岑懷宴忽的停了腳步,側眸瞥他。
“你玩夠了?”
岑懷蕭好心情嗤笑。
“你我是手足至親的兄弟,既都看上,共享一物,又不是不行。”
“而且,桑杳那蠢貨,玩玩罷了,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到時候膩了,随便打發了便可。”
他的手抓着腰間的劍柄,笑的很懶。
“哥,你鮮少對什麽東西有過顯露的情緒,又何必拘謹着?”
“你在京都摸爬滾打、小心謹慎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随心所欲行事嗎?”
岑懷宴便繼續走。
“你也知道我摸爬滾打、小心謹慎,還給我添亂?”
岑懷蕭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你功成名就還要把我叫回來,我不給你添亂,心裏堵得慌啊。”
“北境不安穩,不要去摻和。”
岑懷宴最後意味不明的警告他。
岑懷蕭便懶懶的笑,看着沒怎麽在意。
“呦,這不是燕王殿下嗎?”
岑懷蕭打眼一看,看清前面的人影,辨認出來,挑眉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笑的很随意。
宋端允一愣,握緊了手,溫和的笑笑。
“岑中郎将,岑首輔。”
“燕王殿下,京都馬上入春了。”
岑懷蕭踩在長階上,話也懶散随性,聽不出什麽尊重的意思。
“還回封地嗎?”
宋端允捏着衣角,面上從容。
“既封了王侯,自然是要去封地的。”
“不過岑中郎将禦前侍奉也該知道,父皇如今年紀大了,少人伺候。”
“陛下身邊那麽多嫔妃宮女太監侍衛,缺誰啊?”
岑懷蕭挑眉譏笑。
宋端允一怔,也不生氣,繼續道。
“都是些外人,沒什麽血緣,況且,他們都忌憚父皇天子威嚴,不敢靠近。”
“父皇到了年紀,自然與小輩親近。”
“恰好,那麽多皇子中,也就燕王府有個小世子。”
岑懷蕭更想笑了,他想開口說,他宋端允不受寵,膝下的兒子也身份低,若非其他幾位皇子沒有子嗣,哪裏輪得到他用這個借口腆着臉留在京都?
可是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回肚子裏了。
“那倒是。”
岑懷蕭笑的意味不明。
“小世子金枝玉葉、受盡燕王府寵愛,可不得好好疼着嗎?”
宋端允抿了抿唇,餘光瞥見了岑懷蕭脖頸的紅痕,又是一怔。
他忽的側眸看向一直沉默的岑懷宴。
岑懷宴似有所感,目光從地上移到宋端允身上。
很淡很冷、很疏離無情的一眼。
跟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冷,淡,沉,靜。
“還未恭賀岑首輔,與罪臣桑家劃清界限,與桑勤嫡女和離,恢複自由身了。”
他喉嚨發緊,很輕很輕的說。
“只是聽聞,大理寺卿似乎還漏了個人?桑家上下,加上女婢仆從,合該有三百一十九人才是。”
“少了一個。”
岑懷宴定定的看着宋端允,看的宋端允無端的緊張起來。
許久,岑懷宴才移開視線,朝前走。
宋端允落後半步,看着岑懷宴挺拔如松的背影。
“死了。”
輕輕的、淡淡的一句,随着早春的風一同吹來,帶着很淺很淺的冷意。
作者有話說:
48章解鎖啦!修改部分的話可以去bigeyes!
不知道為什麽關于隔壁總是被屏蔽,一提到就要鎖段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