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見 他很可靠(2/2)
天蒙蒙亮的時候,努爾哈赤從外頭辦事回來,倒是一眼就瞧見了。
實在也是太顯眼,別人都要上工,卻也有些早起諸申的小孩子遠遠圍着看熱鬧,看見大貝勒來了,一哄而散,一點點的晨光裏,那邊的布置就全落在了努爾哈赤的眼中。
倒是像個防守齊全的軍陣。
見貝勒爺駐足看向那邊,身邊的扈爾漢立刻道:“我去請側福晉來見大貝勒。”
“不必。”努爾哈赤道。
貝勒爺往那邊走,那身邊跟着的人自然也一同去的。就是快到的時候看見貝勒爺的手勢,又都立刻無聲息的停下來,像是在行軍,不敢發出什麽聲響。
努爾哈赤走過去,對上了一雙純淨透亮的眼睛。
阿巴亥年歲還小,倒确實是警醒,和他聽見的那些話,能對上。
孟馨沒敢睡實,迷迷糊糊的聽見腳步聲,生怕睡到外城來敕書還被人搶走了,一骨碌翻身爬起來站好,沒想到看見了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幾步之外凝視她。
“給貝勒爺請安。”孟馨手忙腳亂,抱着敕書手腳不好放,一個禮也行得亂七八糟。
努爾哈赤今年四十有三了,對阿巴亥來說,是大了兩輪的年紀。
這樣的婚姻,在女真是常态。
對孟馨來說,也不會将努爾哈赤看做她需依靠一生的丈夫。
至少現在來看,她只要将努爾哈赤的利益維護好了,就可以活命。
像現在,在努爾哈赤的沉默中,她又好好的請了一回安。
但看他沉着的眉眼,看不出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努爾哈赤說:“孤聽聞你同福晉們不和睦。”
側福晉見大貝勒,日常行禮是福身蹲安。第一次相見,該叩首拜見才對。
她是來得匆忙,到了一夜,也無人肯教她?
孟馨拿出應對領導的精氣神來,回話很有技巧:“富察大福晉對我還是很和氣的。”
孟馨正想着要将懷裏的敕書進獻上去,卻聽見努爾哈赤說:“去你屋裏看看。”
話音還未落,努爾哈赤已經擡步往內城去。
孟馨忙匆匆跟上去,回頭瞧了一眼,驚醒過來的阿哈們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她就做了個散了的手勢,讓她們先回去,還是只讓薩克達跟着她。
真正跟在努爾哈赤身邊,孟馨才發覺自己很矮小。
努爾哈赤比她在現代見到的任何一個中年男人都要板正。體态和氣質也都維持的非常好。
常年騎射行軍,腰封勒出的腰身是一點贅肉都沒有的。虎背蜂腰,行軍打仗的沙場氣質很濃厚。
孟馨懷疑,他該有的腹肌什麽一定都有。
懂點騎馬健身的孟馨能看出來,努爾哈赤的腰腹核心力量一定非常強。
孟馨的屋子還行,是側福晉應該有的規格。就是一夜沒睡人,和孟馨這個主人半點不熟悉,房裏沒有生火,到處一片冰冷。
努爾哈赤看過一回,未做評論,目光淡淡落在孟馨胸前。
那裏是孟馨抱了一夜的敕書,現在還抱着。
人家都看過來了,孟馨大大方方的把敕書送過去,還特意把綢布打開供努爾哈赤驗看真僞。
她說:“這是我從家裏搶來的。興尼亞已死,這就是無主的東西。我留着不如獻給貝勒爺用處大。請貝勒爺收下。”
葉赫都送消息來了,孟古都知道了。努爾哈赤這邊肯定什麽都知道,扈爾漢也一定會告訴他的。
努爾哈赤坐在榻上,垂眼看着眼前的敕書,翻了兩下,沒接,卻問道:“阿巴亥,你懂得明廷官字?”
這話問的孟馨心裏一激靈。
還以為是自己哪裏暴露了什麽。
轉念一想就覺得不是,她這方面很小心的,絕不敢讓人知道,阿巴亥小格格現在看得懂明廷官字。
努爾哈赤這樣問,應該是別的原因。
孟馨記得,他讓人創制無圈點的女真新字,稱作新女真文,好像才在建州女真這邊推行不到一年。
阿巴亥小格格的記憶裏當然沒有這些,葉赫與烏拉那邊,還是說話為蒙古語音,沒有獨特的字跡,也就是沒有文字的狀态。
他們并不想努爾哈赤将新女真文傳播過去。
這些都是孟馨從書上看到的。
但現在就算是在建州女真內部,能識字的人也不多。更別說是明廷官字的,大概就沒幾個人認識。
孟馨道:“我不認識。我就是常聽見叔父他們說敕書,一來二去的,我能認出這幾個字的樣子。”
她指了指敕書那兩個字。只敢往下念兩個字,還都是學葉赫兵卒的口音。企圖蒙混過去。
努爾哈赤目光緩緩上移,停在阿巴亥小格格的脖頸間。
小姑娘很瘦,脖子也細弱,微微晨光中,透着比尋常人都要透亮的白皙。
更顯得那沒有褪去的掐痕十分顯眼了。
努爾哈赤站起來,沉聲道:“在屋裏好好養傷。孤晚上再來看你。”
養傷?
孟馨愣了愣,順着努爾哈赤的目光摸了摸自己脖子。哦,她這兒還沒好全。她都忘記了。
努爾哈赤走得快,步子又大,孟馨幾乎要跑起來才能追上他。
因衆人還在沉睡而顯得十分安靜的院落裏,小姑娘捧着手裏的敕書喊人:“貝勒爺收下吧!不然我今兒晚上又要到外城去睡啦!風餐露宿的,不便養傷呀!”
努爾哈赤腳步一頓,他沒回頭。扈爾漢過來恭敬将敕書抱過去了。
孟馨高高興興地目送努爾哈赤離去。
随着太陽慢慢的升起,男人高大的背影看起來還是很可靠的。
孟馨想,努爾哈赤接了這燙手敕書,那就是願意接納她護着她的。
達成目的,首戰告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