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心 好(2/2)
“我是貝勒爺的女人,貝勒爺讓我好好跟着學,我就一定要學好。”
努爾哈赤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他又問:“那你自己呢,喜不喜歡學的這些東西?”
孟馨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側掌上沾染的炭灰,乾脆把筆放下,先擦拭一下,否則寫完了再擦,就很難擦乾淨了。
她說:“我從小在烏拉,沒學過這些。學新女真文的時候,就像是走進了一個新的世界。”
“貝勒爺待我好,我也是建州的側福晉,我也想底下的阿哈們跟着我能有好日子過。我知道貝勒爺讓我學這些是有我将來能做的事情。我自己也仔細想過了,人不能不學習,不能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樣的世界。”
“人只有學習,才能進步。”
努爾哈赤垂眸,淡聲說:“哪怕只是明廷邊地的百姓,好好耕種,也能餐季不愁。靠天吃飯,遇上戰亂,也覺得自己是苦日子太多。孤的建州,卻好似還過着茹毛飲血的日子。”
“要只是學習,就進步的太慢了。”
孟馨想起剛進建州那會兒,看見家家戶戶蓄養家畜,耕種田地,一派山野恬靜人家的做派。
能做到這樣,完全是努爾哈赤這二十多年的努力。
她看過各類風俗朝代日志,金人的日子本來不是這樣的,是被退避回北方後,才退化成這樣的。
這沒有什麽對錯之論,唯一能講的,也只是發展二字。
孟馨又用擦得乾乾淨淨的手掌開始抄書了:“彼強我弱,我強你弱,道理從來都是這樣的。物資可以掠奪,文化不能斷送。貝勒爺要是信得過我,盡可以讓我試一試,若有熱血,進步指日可待。”
她好像給自己找了個挑戰度極大的高難度的活兒。
但難度大才精彩不是麽。
阿巴亥的一生,就該是精彩活潑的一生。她既然走進了建州,成為努爾哈赤的側福晉,就要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是可以重新書寫的平行世界,不必有顧慮。
房中很安靜。
女真人不愛漢地熏香,香爐不曾焚香,房中充斥着炭筆的氣息,還有書籍紙張的味道,更有努爾哈赤身上的悍烈之氣。
努爾哈赤沒教過孟馨學毛筆,就算房中有筆墨紙硯,孟馨也不能動。
她本來還想過,不知道努爾哈赤會不會用毛筆寫字,但怕暴露自己,也不敢試探他。
現階段就只能用炭筆寫字了。
回女真後,用毛筆也不方便,上哪兒給她置辦這些東西呢?還不如原始點方便些。
炭筆寫在桦樹皮上,難免有些聲響,孟馨都習慣了。彼時有一句詩将她難住了,她冥思苦想。
阿巴亥的聲音很清脆,話音早落,努爾哈赤卻一直沒有出聲,靜靜看着抄書的那個纖細的身影。
那些話仿佛還回蕩在房中,努爾哈赤忽而将孟馨手中的炭筆拿走,大手一攬,把孟馨抱過來。
“好。孤就讓你試一試。”
看看這烏拉部送來的女苗子,能長成多高的參天大樹。
努爾哈赤今夜有點兇了,孟馨真是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招惹了他,讓他聽見止不住的求饒還這樣兇烈。
可以肯定的是,努爾哈赤會喜歡表露自己野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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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京朝貢。只有名額的一百九十九人繼續往前走,剩下的人貿易結束後即刻回建州去。
朝貢之時是有明确規定的。
明廷定在十月初一至十二月的最後一日。但數十年過去,朝貢的各方已經不會嚴格按照這個時間來了。
一年之中,各個時間都是有的。
但此次努爾哈赤領隊朝貢,還是按照這個舊時來的。
踏入北京城,即使是被層層看管,孟馨心中還是難免有些激動的。
但這并不是她記憶中的京城。
這也不是故紙堆裏的京城,鮮活陌生的話語,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沒有給她帶來更多的安全感。
她在16世紀末的世界裏,作為建州女真首領的側福晉跟着隊伍入城,但在明廷官員的層層押送下前往京城夷人館。
她還是不能亂走。
甚至每一個人都被嚴密監視着。
孟馨感覺不舒适,這當然是一種歧視。
她看向努爾哈赤,他面色坦然,姿态從容,好像沒有将這些直白的令人不舒适的目光放在心上,也仿佛沒有感受到,這是歧視和區別對待。
朝貢,這本質就是等級制之下不平等的關系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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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北京城的天,比起建州女真,還是要暖一些的。
要說建州,此時早就已經是冰天雪地了。
女真部族來北京城朝貢,皆受泰寧侯陳良弼接待。
朝貢入京,照規矩是賜宴,赉如舊例。
那一場宴席,努爾哈赤也帶着孟馨出席了。
他四次朝貢,都不曾帶女人前來,第五次朝貢,卻将自己的側福晉帶來,這當然在衆人心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