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廢俗(萬字更) 我只會是大(1/2)
第34章廢俗(萬字更)我只會是大
滿場寂靜中,孟馨感覺身邊的努爾哈赤繃緊的好似山中将要捕獵的百獸之王。
孟馨:“舒爾哈齊罪無可恕,按建州律法理應論死。但他也是貝勒爺的親弟弟。按照律法行事是貝勒爺賞罰分明,可若容舒爾哈齊活着,是貝勒爺寬仁慈善,是為了彰顯貝勒爺的胸襟氣度。”
舒爾哈齊的罪孽,就如同努爾哈赤所言,簡直罄竹難書。
他要害孟馨的性命,孟馨當然樂見他死。
可若是為了努爾哈赤的名聲更好,不讓大貝勒落得一個苛待親弟弟的印象,舒爾哈齊活着能更好的為努爾哈赤造勢。
就像當初她處置小葉赫納喇氏那樣,不着急讓這個人死。不過,舒爾哈齊罪孽深重,是絕不可能得此自由的。
努爾哈赤看過來:“依大福晉所說,只将其圈禁?”
孟馨颔首。
努爾哈赤與她對視片刻:“暫将舒爾哈齊圈禁。餘者維持原判。”
孟馨聽到了小小的吸氣聲,她沒有去看聲音來自何方,又是誰在驚訝努爾哈赤的決定。
衆人所見,是她幾句話改變了大貝勒的想法。而這些人裏頭,也只有她這個大福晉有能夠改變努爾哈赤決定的力量。
舒爾哈齊等人都在現場,但他們無有可說,那些話說來說去都是如此,還不如不說。
但舒爾哈齊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容下一命,不由得看向孟馨,不明白幾乎是對頭的大福晉還要容他一命。
孟馨不看他。她壓根就不是為了舒爾哈齊,若非現在需要努爾哈赤慈名遠播,根本不需要留下舒爾哈齊的性命。
阿爾通阿紮薩克圖都求饒:“求大福晉容情!”
都算是看出來了,大福晉的話是最有用的。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什麽了,能活的話,誰想死呢?
滿屋寂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馨身上。
就連努爾哈赤也看向孟馨。
大福晉神情冷淡,唯獨與大貝勒對視的時候,目光裏有一點點溫和的笑意。
孟馨:“留下舒爾哈齊的性命,原本就是為了大貝勒慈名。你們本就是罪有應得,叛主叛國的罪人,有什麽資格要大貝勒為你們容情?”
努爾哈赤:“都帶下去。”
“将舒爾哈齊單獨圈禁,放在暗室之中。只餘兩個孔洞,一進一出,其餘皆不必有。”
如大福晉所說,叛主叛國的罪人有什麽資格還住在好房子裏圈禁呢?
就算是活着,那也要活着贖罪。沒有給舒爾哈齊加刑罰已經足夠寬大,怎麽可能還允許舒爾哈齊一點不受罪?
活着,也要活得不舒坦。
一孔洞進一日食,一孔洞出便溺穢物,足矣。
本來就有人盯着藍旗上下,此時大貝勒一發作,自然藍旗那邊效忠舒爾哈齊一系的黨羽都被抓起來處置了,但也不是所有都聽那邊的,到底那是少數,還有泰半都是效忠大貝勒的。等人都處置了,立刻就有人問起藍旗旗主的歸屬。
褚英:“如今這樣的情形,藍旗不可一日無主,大貝勒心中可有想好的旗主人選麽?”
褚英領白旗旗主,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領藍旗。也沒做這個夢。現在也就是四個旗,就連大貝勒都沒領二旗,褚英當然也不可能是第一個兩旗之主。
他就想知道大貝勒屬意誰。
如今大貝勒跟前成年又跟随四旗多年征戰的阿哥也是很有幾個的,褚英覺得自己是最得大貝勒看重的,把自己當成是大貝勒的繼承人,所以藍旗旗主是誰,對他還挺重要的。
能從人選中看出大貝勒還想看重培養哪一個兒子。
大貝勒到了這個年紀,也該考慮繼承人的事了。褚英甚至允許自己想的更長遠些。
将來他承繼尊位,他所領白旗将會是尊貴的旗分,不若将大貝勒的黃旗也領在自己之下,兩旗之主,對上親弟弟的紅旗也不跌份,剩下的藍旗旗主,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來。
努爾哈赤:“濟爾哈朗做藍旗旗主。”
孟馨有些訝異:“貝勒爺,濟爾哈朗尚未足十二歲。”
還在書院讀書的小阿哥,跟阿濟格似的倒是跟着隊伍觀戰過幾次,但從沒有正兒八經的參加過征戰。
資歷不足,經驗不足,純粹就是身份不錯,孟馨從未想過努爾哈赤能這麽早就把藍旗定給濟爾哈朗。
衆人也都很驚訝,聽見大福晉與大貝勒的對話,才明白大福晉事先也不知情,大貝勒是自己做的決定。
“那又如何?”
努爾哈赤道,“孤看他就很好。再長幾年,不就長大了?他心性忠正,人也聰明,孤點他做旗主,他一定盡心。十二歲也不小,從此刻開始歷練,也不耽誤他讀書。有扈爾漢輔理旗務,兩三年他就可以勝任了。”
孟馨:“好。既貝勒爺如此說。那就聽貝勒爺的。”
大貝勒的話聽在衆人耳中,衆人神色各異。
尤其是大貝勒的阿哥們,原本想着藍旗旗主的位置空出來,他們幾個長成了的阿哥可以頂上去,卻沒有想到卻叫舒爾哈齊的六阿哥上去了。
難道在大貝勒眼中,他們二十歲的阿哥,還比不上十二歲的濟爾哈朗嗎?
大貝勒賞罰分明,有罪的定罪,沒有罪的地位如舊,就說明大貝勒不會遷怒呼福晉與六阿哥,讓濟爾哈朗為藍旗旗主大約也有這個意思在。
庶福晉所生的幾個阿哥不敢說什麽,也不敢争什麽,畢竟他們幾個的出身擺在這裏,尋常好事也落不到他們的頭上。
大貝勒也不會越過身份高的阿哥擡舉他們。
但富察衮代所出的莽古爾泰,還有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所出的七阿哥阿巴泰心裏就不痛快了。
莽古爾泰更不痛快些,他是大福晉所出的阿哥,與代善褚英身份也不差什麽,怎麽就比不過濟爾哈朗,不能當個旗主了?
兄弟倆也不見得平日裏關系多好,但湊在一起不平也要嘀嘀咕咕兩句。
他額娘伊爾根覺羅氏一點不受寵,阿巴泰自己不敢出頭去争,就想慫恿莽古爾泰去争,但莽古爾泰有富察氏的叮囑,也沒怎麽出頭。
兄弟倆就盯上了皇太極。
要論出身,皇太極也是大福晉所出,孟古哲哲現在又不在了,他沒額娘在身邊護着,最好出這個頭。
他要是争不到,莽古爾泰和阿巴泰再想別的心思。
奈何八阿哥根本不上他們的當。
莽古爾泰只得作罷,還是只能沒用的嘀咕酸上兩句:“到底還是讀過書的,跟咱們就是不一樣。靠上了阿巴亥大福晉,娶了烏拉納喇氏的福晉,連旗主之位也看不上了。你這麽殷勤巴結,怎麽,将來還想混個文院之首麽?”
皇太極壓根不理兩人,只道:“兩位兄長也該多讀讀書。至少文院律令要熟悉。建州各部唯大貝勒尊,文院武事,也都是大貝勒做主。若是兄長不滿意,可以上禀。但不服尊令,這也是大罪。兩位兄長還請慎言。”
現在阿哥們不同往日了。
褚英代善都不得不跟着讀書認字,早早熟悉文院各種通令,不學無術是很不受待見的。
偏偏總有那麽幾個人不是這塊料。
也總有幾個跟不上節奏,莽古爾泰和阿巴泰就在其中。皇太極言辭平靜,但這話也和嘲諷無異了。
兩個人說不過皇太極,再說也是自取其辱。
那濟爾哈朗至多也就十二歲,這麽個毛頭小子,手上人手權力什麽都沒有,難道還能坐穩這旗主的位置?
就且瞧瞧看,看這麽個小阿哥,怎麽坐穩旗主的位置。這建州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他扯下來自己上。
建州出了這樣大事,努爾哈赤需要各處露面穩定安撫人心軍心。
他有事忙,孟馨也不閑着。
她回文院去,首要第一件事,便是處置舒爾哈齊一系黨羽留下來的阿哈田舍還有資源。
若是從前,沒有文院規矩約束,舒爾哈齊包括他的幾個兒子從屬留下的福晉女人還有阿哈田舍各種資源,必定是幾個旗主帶着人一分了事。
但現在女真的社會制度和規矩都已經由孟馨一手建立起來,就不再是如此。
舒爾哈齊和三個兒子手頭上的東西都暫時收歸文院,登記造冊之後,再将所有的東西收歸庫房,為建州女真國家所有。
這是無主之物,可由得孟馨做主。這也是為了将來的國庫做準備,否則若還是依照建州女真舊俗,那就沒有國有的東西了。
這國家的體制也就建立不起來了。
至于各個福晉和她們兒子手裏的私産,文院都不會強令收回,也不會去動,還留在她們自己手裏,作為她們以後生活生産的資本和來源。
藍旗旗主是誰不是孟馨做主,如果各阿哥有想法要争取,也不該來她這裏說事,要真是有膽子,去找大貝勒說。
但舒爾哈齊父子留下的資財産業,還有那些個正當盛年的福晉們,卻很讓各個阿哥們垂涎了。
孟馨回來,就親自寫了一份文院通令,讓皇太極親自發布出去。
如今建州女真這裏,腹地都城便是赫圖阿拉,往外輻射至哈達輝發舊城,一大片都是建州所有。
這些地方都有文院衙門分管,是孟馨在和努爾哈赤巡視過後讓人建立起來的,現在都應該展開工作了。
在抓緊工作的同時,孟馨也要正兒八經的開始第一項移風易俗的制度改革。
皇太極看看手裏的兩份通令:“大福晉要禁止同族寡住女子嫁于族內?要廢除收繼婚?”
第一份通令,是曉谕衆地,舒爾哈齊父子之福晉,皆由建州國家大貝勒恩養。
第二份通令,便是禁止同族寡居女子再嫁同族兄弟的事。是要廢除女真舊俗收繼婚。若無特殊情形,不得行收繼婚禮。
所謂收繼婚,即年長者去世後,其福晉妻子可由兒孫輩收繼成婚。當然親生母子除外。
且一般是年輕娶年長者福晉妻子。比如叔嫂可行,但兄長弟妹不可以。
這是為了保證家族資産不流落于外。其實也是源于将女性當作戰利品的過往。這會造成很多的不便和痛苦矛盾。
更有一個原因,便是要将女性留給年輕的同一家族的人,保證将來若有繁衍之事,也皆是自己家族受益,便宜不了別人。
畢竟女性享有資産,也可以擁有獨自生活的權力。當初孟馨來建州時,也深深記得不得不為自己的十個阿哈選丈夫的事。
孟馨發展好幾年的教育事業,也不知道各地對此接受程度怎麽樣。但是她願意試一試。
孟馨說:“不是禁止再嫁。是如果想嫁,可以往外頭嫁。鼓勵再嫁,鼓勵找志同道合的。不鼓勵不尊重婦女意願就強行成婚的。”
皇太極看出來了:“大福晉是為了保住各位福晉身邊的人口資財吧?”
“其實以呼福晉還有輝發福晉的地位,也不會輕易被人求娶。大福晉大可放心。其餘的福晉們,若是大貝勒有話,也不會有人強娶的。”
孟馨挑眉:“總有沒地位的庶福晉和小福晉,那就只能等着被人強娶了。是不是?”
“大貝勒說了,國家恩養就是國家恩養。這就是底氣,不必再有收繼婚。”
她當然知道沒有人敢打呼姑姑的主意。舒爾哈齊身邊的福晉比努爾哈赤多些。
幾個側福晉都出身不錯。皇太極提及的輝發福晉,就是這兩年舒爾哈齊收在身邊的輝發最後的貝勒拜音達裏的女兒。
若是貝勒臺吉之女,身邊都有阿哈田舍資源,再有子女的,也都是可以好好生活的。就算沒有子女,憑借自己原本的身份,依舊可以自立生活。
孟馨就是不想看見他們在舒爾哈齊父子死後,把這些女人像分什麽似的分了個乾淨。
皇太極想說,這通令出去,未必管用。
倒不是說底下的百姓阿哈或者普通的諸申不聽從,那些人如今信服大福晉和信服大貝勒都是差不多的。
文院衙門在各個城中建立起來,管理制度一旦完整,不會輕易被推翻,況且大福晉身上的文脈之繼,對于建州數次預言,比如今薩滿的話還要管用。
假以時日,這些讀過啓蒙書的女真人們,未必改不掉這些舊俗。
他擔心的是別的。
大福晉若是要廢除收繼婚,那麽将來,等大貝勒有什麽萬一,大福晉自不必改嫁,這心裏頭一個不忿的,不就是——
孟馨見皇太極愣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你怎麽還不去?你不贊同這個?那你放下,我讓巴布泰去辦。”
九阿哥巴布泰也是真奇的兒子,今年十七了,雖然沒有皇太極這麽聰明,但在文院裏頭熟悉了這麽多的文書工作,也可以用一用了。
就是性子沒有皇太極果斷乾脆,如果他難以推行通令的話,還有他兄弟巴布海可以去做。雖然巴布海年輕些,但比一母同胞的哥哥性子利落點,兄弟兩個一起去做也是可以的。
皇太極忙說:“我沒有不同意。”
“大福晉是知道的,大福晉的抄書我都讀過,大福晉說要與時俱進移風易俗,我自當是認可的。”
孟馨寫過一點簡單的讀書心得與批注想法。她自己這邊的不會拿給皇太極看,但努爾哈赤會拿去讀,有時候會拿給皇太極看,皇太極就從中學到了一些詞彙。
孟馨也不管皇太極是真心同意還是無腦跟随怕丢了這份差事,只要他應承了,孟馨就讓他去乾了。
皇太極此人,性格還是負責任的,不管他是裝的又或者怎樣,至少這個人的差事和應承好了的事,都會辦得很妥當。
孟馨知道,底下的諸申百姓們,未必會有那麽大反對的聲音,如果上面的旗主貴族們改了,假以時日,他們也會慢慢習慣的。
就看旗主貴族們肯不肯改。
依着孟馨看,那些人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去改。這畢竟觸犯了他們的利益,怎麽可能輕易改?
通令發出去沒一會兒,褚英代善兄弟兩個就來了。
後頭跟着匆匆阻攔的皇太極。
孟馨看他們闖進來,皇太極還跟在後頭,孟馨就叫住了皇太極:“你手上還有差事。忙你的去吧。”
皇太極自是不放心,還不願意走,就怕兩個兄長,尤其是大阿哥脾氣上來,對大福晉怎麽樣。
孟馨安撫他:“去吧。沒事的。外頭都是人,大阿哥二阿哥都是講禮的人,不會當衆毆打大福晉的。”
孟馨這麽一說,代善忙道:“大福晉言重了。我等過來并不是要找文院的麻煩,只是有些不解之處需要大福晉解惑。”
皇太極發布通令,衆人自然各有反應,但也沒有發展到一不滿就來文院找大福晉的地步。
唯獨褚英最為沖動,直接就闖來了,代善攔都攔不住,加上一個皇太極也沒有能攔住。
代善心裏暗暗叫苦,本來對大福晉此令不滿的人有很多,他們兄弟很該冷靜下來,多聯合一些人,一同向大貝勒反應,若是如此徐徐圖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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