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舍得(加更) 怕觸動她的(2/2)
她望向多爾衮:“有什麽想問的?”
多爾衮跟在努爾哈赤身邊觀政也有兩年多了,孟馨來後,尤其是遷都遼陽安定下來後,多爾衮更是在父汗母妃跟前随侍,對于八旗運轉和內政務院如何處置政務的章程都十分清晰明了。
他壓根沒有思考太長的時間,便道:“額娘所行,恐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們此去關內,若小有成就,也要三五年的時間,額娘是為将來做打算。”
孟馨點頭,并不掩蓋她的目的和想法。
她與兒子坦承:“正是如此,才多選年輕沒有家庭負累的人去。或有幾個老成持重的,我也讓他們夫妻同去,但将孩子子侄都留下來。總都是單身的,去了也要惹人懷疑的。”
孟馨瞧着多爾衮,将自己的兒子細細端詳。
已滿十歲的多爾衮,瞧着就是個沉穩的少年模樣,他可擔重擔,已擔重擔,自己将自己磨砺的比當初的阿濟格還要沉穩可靠,使得孟馨可以将他視作成長起來的年輕一輩。
她在努爾哈赤跟前,總是忌諱談到這一點,甚至不許不聽努爾哈赤談将來的安排了。
但是,對着兒子總不能如此掩耳盜鈴。這是事實,她或許需要面對,兒子更需要好好的面對,尤其是多爾衮。
孟馨說:“你大哥,阿濟格已經十七,已然成婚成家,再有個一兩年,他也會有兒女。他當然生得比你早,你父汗陪伴他的時間必然長久你幾年。”
“依你父汗的年歲,将來恐怕咱們要面對的,會比你大哥要面對的更多。多铎不在你這個位置上,只有你,和額娘一樣,面對的局面是一樣的。而你又這麽年輕。因此,額娘自然要多為你将來打算的。額娘能陪伴你們多年,但也不能不提早安排。”
孟馨此時,倒是将心比心,體會到了努爾哈赤的一番心意,年歲深遠,終歸是要為後來人打算的。
但是,她想了想,始終是不能在努爾哈赤面前神色自若的談論這些。
倒是在多爾衮跟前,她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将話說明白。
多爾衮垂眸,他當然能明白額娘的意思。
也是這個時候,多爾衮方心念神轉,明白了額娘之前與父汗鬧別扭,究竟鬧得是什麽了。
可見當時父汗沒有說實話。額娘就更沒有對他們說實話了。
原來是額娘害怕失父汗的,不願意父汗像提早安排似的作出這樣的決定。
這大概是亘古都難以解決的難題。
他好像也解決不了。
但他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的,他下定決心,要盡快的成長起來,要成長的更可靠更沉穩,要在那不避免的一天來臨時,成為兄弟姊妹的依靠,成為讓額娘放心的兒子。
女真舊俗,有殉葬的說法。但此陋俗早已廢止。
只是父汗與母妃感情甚篤,多爾衮雖知道母妃朝務上絕不會不負責任,知道母妃的責任感是很強的,絕不會丢下他們兄弟姊妹不管,但多爾衮也擔心母妃會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要是母妃覺得某一日可以放手,将一切安排妥當然後安心離開,那他們怎麽辦?
此等殉情,對兒女來說,也是錐心之痛啊。到底還是父汗與母妃年歲相差許多,母妃若空度多年,對心性恐怕是太重的磨砺。
多爾衮說:“兒子陪伴額娘的時日更長。比大哥都長。還有多铎固爾瑪渾年幼,也想額娘更多陪伴的。”
哪忍年幼弟妹那麽早就失去呢?
大金國未來的汗王不惜用弟弟妹妹來綁架自己的母妃承諾将來歲月的長久陪伴,不可以輕言離去。
孟馨沒想把兒子逼成這樣的。多爾衮性子像她,從某一方面來說,四個孩子裏頭,多爾衮是最像她的。
看他克制隐忍說出這樣的話,又不能明言,孟馨有些心疼了。
此時方陷入另一種情緒之中。
她想努爾哈赤好好活着,而孩子們又何嘗不希望她的長久陪伴呢?
是呀,怎麽舍得一前一後的都離開呢?
十數歲的年齡差,生生造就這樣的局面。
孟馨把兒子抱過來,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道:“從懷上你,額娘就知道,你會是額娘最貼心的孩子。額娘對你期望甚大。”
“額娘啊,什麽都想要改變,既然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呵護你們,那自然是要呵護到底的。放心吧。別胡思亂想額娘會怎麽樣。”
有了這個承諾,多爾衮顯然安心許多。
孟馨乾脆把多爾衮抱在懷裏。即使大金國未來的汗王早已不願意這樣親密的接觸,覺得自己長大了不能這樣了,但此時母子一番剖心的對話,讓多爾衮老老實實固定在母妃的懷裏,任她揉搓。
但是對額娘的有些話,多少有些一知半解。
改變什麽呢。明明是有了結果才要改變。他們那麽小,一切尚未開始,又要改什麽結果呢?
孟馨輕輕一笑,悄聲說:“即使占下遼東全域,這也是遠遠不夠的。你看過額娘所畫的疆域圖,知道你額娘和你父汗的野心在哪裏。”
“攻破廣寧,即可占據整個遼東。而後,就是山海關的屏障。再往後,就是入關。進京師,定鼎中原,君臨天下,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事。越往後,與漢民漢官聯系越深,就會有人希圖獻功,想要在新朝謀取個好位置。若是拿下山海關屏障,必然會讓關內聞風喪膽。”
“他們流寇正亂,自己不能平定,說不得動想要咱們大金國幫他們平定的辦法。說不準有人要開關,引八旗入京,到時候,那些人倒是成了大金國的恩人了。說不準還要封王。額娘今日之舉,是給你消除隐患。”
“免得将來定鼎中原,還要被異姓王掣肘,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即使和明廷膠着,也比這樣長驅直入的好。等你長成,額娘的法子早已大成,到了那時,會有很多辦法拿下這江山的。”
多爾衮為自己母妃的深謀遠慮所折服。
這些事,當然是聽母妃的。但母妃說的深入淺出,多爾衮的腦海中,瞬間就生出了一副畫面。
他忽有心得,掙脫出孟馨的懷抱,去內堂挂着巨大輿圖的屏風那兒站着觀摩去了。
孟馨也不打擾兒子,知道她的話對兒子是有啓發的。
就讓他好好去想一想。将來許多事,這孩子都要拿主意的。
努爾哈赤不欲與人定出兵日期,但怎能瞞着他心愛的阿巴亥大妃呢?
還是英明汗夜裏親自和大妃說的。
孟馨瞧着努爾哈赤定定望着她的模樣,那眼神裏帶着關切,她就笑了。
孟馨主動抱住他,說:“大汗用不着顧忌我太多。我呢,還不至于攔着大汗不讓大汗上戰場的。我分得清什麽是大汗的責任。也會安靜在遼陽等大汗得勝歸來。”
努爾哈赤的心,實不能明說,生怕又觸動孟馨的心事,聽這話就知道她實在聰慧,心裏都是明白的。
努爾哈赤也将人抱住,說:“孤做了完全的安排。孤承諾你,此番征戰孤不會受傷,會完好無損的回來——”
汗王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孟馨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大妃娘娘不許他繼續往下說了。
孟馨湊上去,貼了貼努爾哈赤的唇角:“大汗不要跟我說這個,我知道大汗的心就好。”
盡管孟馨太知道結局,知道此戰必勝,但也不願意聽這樣的話。還是要避着點的,就怕出點什麽意料之外的變故。
這麽多年了,努爾哈赤哪回出去征戰也沒有這回鄭重其事,孟馨想,大約還是自己上一回的別扭,讓大汗印象深刻的,以至于他也擔心她。
這樣也有不好的時候。
從前他在軍中,甚至說走就走了,有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再知道消息的時候,他就得勝回來了。
孟馨想,恢複那樣的狀态,其實對兩個人都好。至少表面上是好的。
孟馨幾乎把自己貼在努爾哈赤的懷裏,開始說起另一件事。
她說:“大汗将多爾衮也帶去吧。既立意他為太子,就要做些準備的。他該上一次戰場,這孩子文武雙全,該讓人都看看,大汗和我屬意的太子是最完美的人選。大汗只要讓他歷練歷練就好。”
倒是也不能真的讓多爾衮去做攻城的急先鋒。
努爾哈赤低聲問:“你舍得?”
其實若按女真舊俗,本該是如此的。繼承人就該是這麽培養的。
如今立國,更該如此。努爾哈赤沒有提出來,還是怕觸動孟馨的心事。
孟馨也低聲說:“還是要舍得的。”
努爾哈赤一嘆,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由衷地贊嘆她:“孤的阿巴亥,是最勇敢的。”
為了這份心,努爾哈赤發誓,絕不會讓多爾衮受半點傷害,一定将他自己,還有孩子們都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