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宮內全檔5 順康元年(1/2)
第82章宮內全檔5順康元年
紫禁城最高的城樓上,孟馨與努爾哈赤站在明亮的月色下。
這倒是個新鮮的視角,帝後還從沒有在這個角度俯瞰過紫禁城。
這是帝後入住紫禁城的第一夜。
兩個人誰也沒驚動,就悄悄過來了。
身邊侍候的太監宮女都是多爾衮和固爾瑪渾挑選的,絕沒有問題。
但帝後不愛人跟着,是以都規規矩矩的站在城樓下候着。
在帝後入住前,紫禁城整體整修過一遍,各處的隐患與破舊都由八公主領內務府過手全部體察修改過一遍。
孟馨沒有大修紫禁城的意思,明廷遺下的宮室多是完好的,也沒有受到什麽流寇的沖擊,只需要簡單的修葺下就好。
有些宮室将名字改了,有些沒有動過。只是在牌匾上加了女真文和蒙文。
孟馨到這兒來,就免不了想起當年第一次随努爾哈赤上京朝貢時的情形。
那時候在宴上,看見那個端坐的書記官,孟馨心裏就有一個願景。她會被記錄在史書之上青史留名,她自己也想青史留名。
不是作為誰的側福晉誰的大妃妻子。而是作為她這個人,參與了一些什麽事,做了一些什麽事。
如今三十餘年過去,她的願景已經實現,并且成為了現實。
青史之上,大清的開國歷史中,已經無法抹去她阿巴亥的身影和事跡。
“何止是無法抹去。簡直是要大書特書。”
努爾哈赤對此尤其稱贊,他眼含愛意的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将來不論是誰,只要提起大清的開國,都是繞不開你的。”
孟馨就笑。
她到底有些惡趣味,且也是為了有始有終。
努爾哈赤這兩年越發喜歡黏着她了,孟馨倒是樂見如此。
方才還同努爾哈赤一塊兒去了明廷宮裏的檔案房。
将當年記錄她随努爾哈赤進京朝貢的幾次記錄都翻出來了。
朝貢外檔記錄都存在禮部庫房中,內檔記錄都存放在宮中。
他們往南撤走是很匆忙的,根本來不及處理這些無關緊要的檔案。
而實際上,因為孟馨與努爾哈赤的廣撒諜工,又因為孟馨後來所做的那些工作,即使是明朝臺閣之中,六部之內,都有許多心向大清的官員。
他們得到指令,需要保護朝廷的檔案,不能任由明廷毀掉,需要将檔案保存完整,然後等待大清朝廷過來清點接收。
外檔記錄寥寥數語,孟馨早就看過。
這回去看的是內檔記錄。
看看自己年輕時候随着努爾哈赤一同裝作恭順模樣,孟馨覺得很有意思。
她對着努爾哈赤笑:“看看,皇上看看我小時候。”
努爾哈赤就笑,哪裏就小時候了。在他眼裏,現在也沒大到哪裏去麽。
那些記錄了皇後娘娘言行的檔案被挑出來,将來給皇後娘娘寫本紀,這些都是要用到的。
如不拿出來前後對比,怎能知道皇後娘娘志向高遠,妥妥就是人生贏家呢。
孟馨在努爾哈赤跟前越發随性自我。
說話說的高興了,乾脆跳上城牆上坐下來,努爾哈赤認真護持,給心愛的皇後娘娘當後盾,保護她的安全。
這是禁宮深處,距離外面的百姓很遠。
在這裏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紫禁城的氣質。一開始是大明的氣質,後來大清占據此地,由着固倫公主固爾瑪渾的改造與革新,紫禁城的氣象煥然一新,自然氣質也就變了。
孟馨想,這裏是适應帝後的。
将來不管多少年,總還是能有些大清的帝後能夠綿延下去。不說千秋萬代萬萬歲,孟馨也不做那個美夢。
但是至少還是能夠傳承一些年代的。
孟馨只指望着她同努爾哈赤開創的精神能夠傳承的更久一些。
但一個王朝久了,老祖宗的影響力肯定會減弱的。
或許說不準再過個百餘年,她和努爾哈赤的畫像挂在祖廟裏,對愛新覺羅的子孫來說,也就是開國的老祖宗了。
再不會是如阿濟格等她這幾個親生的孩子們有那樣鮮明的感情和鮮活的記憶了。
孟馨想着想着,自己倒是笑了。
對上努爾哈赤的目光,孟馨笑道:“皇上有沒有想過,返老還童,再創輝煌?”
“朕不想這個。”
努爾哈赤道,“且不說返老還童再創輝煌。就是長生不老,朕都不想。”
努爾哈赤捏了捏孟馨的腰肉,挑眉道:“皇後是不是嫌朕老了?”
孟馨怕癢,忍不住動了動,卻乾脆被努爾哈赤整個人抱在懷裏了,不能掙脫,她更不想掙脫,只抱着努爾哈赤的脖子笑,笑夠了,才看向努爾哈赤。
孟馨:“那是沒有的事。”
“我就是在想,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好像孩子們也長大了,他們應該開創屬于他們的時代。”
“我同皇上一同開創大清,往後當然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要讓大清更加的繁榮強盛,要讓百姓們過得好,要慢慢的跨過長江去,看看,這麽多的事情呢。但這好像已經不全然是我和皇上的大事了。”
努爾哈赤深深望着孟馨:“皇後的心意變了?”
孟馨與他對視,輕輕一笑:“我的心意從來都沒有變過。應該說,我的心意與心願,其實都已經實現了。”
現在就是最好的。
努爾哈赤活得好,她也活得好好的。
孩子們都成長起來,長大成人,擔負起大清國的将來,這當然是更好的。
孟馨想,她是不是該開啓新的篇章了呢?
那年在七廟前許出去的承諾,孟馨一直都是放在心裏的。她和努爾哈赤性命相連,她也不是真的工作狂,更不是對政治狂熱的人,多爾衮是完全繼承她和努爾哈赤的政治敏銳和處理政務的能力的。
何況從前她就說過,很多事情上,她和努爾哈赤的經驗也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多爾衮自己的成長摸索與實踐。
她如今想趁着還有些大好的年月,和努爾哈赤更多的去體驗一下新的東西。
就是不知道他願意不願意。
而實際上,她也不想努爾哈赤再為國事更多的操勞了。剩下的都是年輕人們的事。
努爾哈赤如果能好好的保養自身,還能與她再相伴些年月的。
努爾哈赤将懷裏的人放下來,只是舍不得分開,還是将孟馨好好的抱在懷裏,只讓皇後娘娘的腳站在地上而已。
努爾哈赤看看月色,才将目光落在孟馨的臉上。
他眼中滿含溫柔:“朕這些時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孟馨笑着問他:“想什麽呢?”
他卻不肯直接說了,只是望着孟馨笑。
孟馨也笑:“那就只能用老辦法了。”
什麽辦法呢。就是從前總有這樣的時候,努爾哈赤有想法或者她有想法的時候,不願意說出來,叫對方猜,要麽就是自己寫自己的想法,再一對,十次裏就九次都是一樣的。
小游戲這麽小,但是皇上與皇後娘娘這些年樂此不疲的玩了好多次。
眼下沒有紙筆,帝後也不樂意再叫人拿了紙筆過來,會擾了這樣清靜的興致的。
那就拿過對方的手,一說開始,就一筆一劃的在對方手心裏寫字。
孟馨只覺得掌心癢癢的,不知道努爾哈赤是不是也這樣。
誰知在人前最是持重的皇上也這麽說,還故意逗孟馨,皇後娘娘被弄的臉都紅了,皇上才親親皇後娘娘說不鬧了。
寫到一半,兩個人都猜出來了。
都是一個意思。
禪位。
皇後娘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皇上當真如此想?倒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皇上該不會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所以才故意這樣說呢吧。”
努爾哈赤沉沉一笑:“你知道朕不是那樣的人。”
那倒也是。
孟馨想起這些年,兩個人也非是沒有意見相左的時候。
有時候也都不能很好的說服對方。若是都能做主的事兒,那哪個人方案好久聽哪個人的。若是對方的事情,那就算另一個人不同意,照舊還是能做主的人做主。
因此努爾哈赤還真不是那種為了迎合讨好她的心思,就願意做這樣事情的人。
皇後娘娘夜色下眉目流轉:“皇上為何願意呢?”
努爾哈赤其實比她要工作狂一些。
他向來精力旺盛,孟馨總覺得,江山天下社稷在他眼裏,應當會比這件事更重要的。
仿若猜出了孟馨的心思,努爾哈赤道:“向年朕的心思确實如你所想的那樣。但那年朕重傷昏迷,醒來後瞧見你的模樣,知道你所行所為,朕就在心中發誓,将來若有機會,希望能卸下所有重擔,更好的陪伴在朕的阿巴亥身邊。”
“體會一下人間至樂。朕也非是至死貪戀皇位的人。朕得你心意,生死與共,不願意再多受束縛了。朕覺得将來的時間,都應只屬于朕與你兩個人。”
脈脈情意,綿綿溫柔,那又還有什麽要說的呢?
禪位對朝中來說,當然是一件大事。
可如今大清朝堂之上,早就讓努爾哈赤與孟馨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太子殿下更是手中握有重權。諸親王貝勒貝子及大臣們,都一心向國,忠心耿耿,別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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