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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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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今日是沈四娘的生辰,府上公廚一大早就忙活開了。

一筐筐新鮮的河魚海蟹,用沾了草屑的窖藏碎冰壓着,送入府中。

還有一些早熟的時令瓜果,如李子、青梅、酸杏,也被裝盤端進了待客的廳堂。

雲霓一早睡醒,文春帶着兩三個梳妝丫鬟過來,幫着她梳頭打扮。

雲霓看着那些紅漆木托盤裏的華服首飾,面露遲疑:“我這邊又收衣裳,又收首飾,是不是不大好?”

文春抿唇一笑:“姑娘渾說什麽呢!不過兩三件衣裳首飾,怎麽不能收了?況且,這份恩典不單你有,外院的表姑娘們也有,咱們高高興興穿衣打扮,出去吃頓好吃的宴席才是正經!”

文春是沈老夫人院子裏的丫鬟,又認了陳嬷嬷做乾娘,自然是站在雲霓這邊的。

文春喜歡雲霓,也知道雲霓為人老實謹慎,不會貪圖多餘的東西,哄她收一件衣裳、一樣首飾,還得把道理揉碎了,說給她聽,她才肯收下。

文春攤開新衣,讓雲霓挑選喜歡的樣式。

雲霓看了一眼,都是一些極其柔軟輕薄的上等紗羅,印花也是櫻桃、紫藤這等女孩家喜歡的精細紋樣,很讨人喜歡。

雲霓是年輕的小姑娘,能選新衣,心裏自然高興。

她撫了撫衣料,愛不釋手,下手愈發輕,生怕把好料子摸壞了。

今日天熱,合适穿輕薄一點的衣裙,文春幫雲霓挑了兩身。

一身是袒領半臂襦裙。

那件半臂繪有蓮瓣紅的纏枝紋,袖口鑲了一圈織金碎珠,極為華貴豔麗。

只是袒領太低,得露出大片的雪膚。

雖是貴族女子夏季常穿的衣裙,但雲霓素來穿那等交領襦裙,實在不習慣這般袒露胸口。

另一身是纖裳褙子。

抹胸用的鵝黃底色羅布,下裙用青蓮淺綠緞料,唯獨那件披身的紫藤蘿紋褙子,用的輕薄紗料。

但多添一層披帛,并不會被人瞧見肩臂,極合适初夏穿來見客。

“我穿這身。”雲霓指了指那件褙子。

文春閉眼都能猜出雲霓的選擇,定是婉約素淨的褙子衫裙。

她只覺可惜,雲霓生得膚白貌美,穿上袒領襦裙,再绾個靈蛇髻,該多打眼呀!

沒見着那些表姑娘們都鉚足了勁兒打扮,擎等着今日生辰宴相看那些世家小公子嗎?

但轉念一想,雲霓低調一些也好,免得四姑娘看她不順眼,又人前給她難堪。

-

沈家的宴席,從巳時就開始了。

雖是堂房姑娘的生辰,但沈家還是将筵席辦得熱熱鬧鬧的,還讓二夫人葉氏親自主持家宴,接待賓客。

各個世家大婦攜禮登門,明面上給沈四娘慶生,實則是攜女來給沈老夫人相看,也好讨得老太太的眼緣,能有幸和沈庭蘭結親。

當然,也有門閥子弟,被家中長輩逼着赴宴,嘴上說是拜訪沈家兒郎,其實是想任葉氏相看一番,看看能不能成沈家的女婿。

畢竟沈庭蘭的後宅難攀,既不能入主沈家大房後宅,那就娶一名沈氏女,照樣能得沈庭蘭的庇護,為家族尋得倚仗。

也是如此,待字閨中的沈四娘、沈五娘就成了門閥世家眼中的香饽饽,甫一露面,便有年輕郎君圍攏過來,絞盡腦汁讨她們的歡心。

沈四娘懶得搭理這些世家公子,一見王若丹來赴宴,笑吟吟地上去,挽住她的手臂。

“三姐姐,快過來,夜裏才開宴呢,我們先去院子裏歇會兒。”

王若丹知道,今日說是生辰宴,其實是世家門閥的相看宴,她雖心許沈庭蘭,卻也顧忌自己在外的溫婉形象,凡是出門赴宴,必妝點打扮一番。

今天,王若丹為了豔壓群芳,特意穿了一身寶相花錦紅底袒領半臂襦裙,腰纏珠縧網穗,一步一搖,流光溢彩。

這等露出鎖骨的衣飾,也得膚白的女子穿着才合适。

沈四娘的肌膚不算白皙,天氣熱,她又不想在頸子、胸口抹粉,只能豔羨地看了王若丹一眼,慨嘆:“三姐姐生得真好看……”

沈四娘說着說着,又想到今晚雲霓也會出席,不免嘀咕一句,“只有三姐姐這樣的名門淑女,才配當我嫂子……”

王若丹抿唇一笑,點了點沈四娘的鼻尖:“可不許亂說話。”

上一回沈四娘因奚落雲霓,被沈庭蘭當衆訓斥,丢了大臉,回去哭了好一場。

今日她是壽星,本就不想邀請雲霓參加筵席,哪知葉氏覺得不妥,早早就給秋荷院遞去請柬,氣得沈四娘少吃一頓飯。

沈四娘想到雲霓就煩,生怕她今天赴宴,還會給她丢臉。

沈四娘嘟囔:“想起來就煩,我都沒請那個雲霓,偏偏娘親和祖母還要她來參宴,萬一她又語出驚人,我豈不是又得丢人?這樣的鄉野女子,也不知為何賴在府上那麽久都不肯走!總不是想挾恩圖報,要大哥哥納她為妾吧?”

沈四娘不知道解蠱的事,她想着雲霓遲遲不肯離開沈家,定是有所圖謀。

要是讓這樣的村婦成她的小嫂嫂,她真要臊死了!

可沈四娘的話,卻給了王若丹當頭棒喝……誰都以為王若丹要嫁入沈家,總不能真讓雲霓攀附上沈庭蘭。

思及此,王若丹心生一計。

她溫柔一笑,對沈四娘附耳道:“四娘,你想不想……把雲姑娘送出府外?”

-

雲霓本來想着下午去外院聽一出戲,可府上賓客衆多,迎來送往,她不好露面添亂。

于是,雲霓老實待在秋荷院,等晚間開席,才跟着文春前往沈家宴客的花廳。

雲霓今日的發髻簡單,不過簪了一支夏蟬垂珠簪,戴了一雙銀絲雨鏈耳珰,但她腰肢纖瘦,身姿窈窕,一件顏色清麗的薄衫褙子上身,更襯得她玉質冰姿,皎皎如月中仙。

本該低調的一身裝束,反倒在一衆濃妝豔抹的世家貴女中脫穎而出。

雲霓剛步入燈火通明的花廳,便有世家子女抻着脖子打量,交頭接耳,詢問:“這是哪家的姑娘?”

沈四娘沒想到雲霓今日穿得這般清絕脫俗。

她的生日宴被旁人搶走風頭,氣得眼眶都含淚,就連雲霓送來生辰賀禮,她也不屑多看一眼,只悶頭哼道:“放那兒吧!你能送什麽好東西,還巴巴的湊上來。”

沈四娘的聲音雖小,一旁的世家貴女們卻也能将她的話,聽個一清二楚,不由悄悄打量了雲霓幾眼。

雲霓受了冷待,臉上無甚反應,倒是王若丹笑着居中斡旋,她捧來一盞添了蜜紅豆葡萄乾的冰酪,遞給雲霓,“雲姑娘快嘗嘗這冰酪,淋了醍醐,可好吃了。”

不等雲霓接過吃食,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的伸來,扣住琉璃冰盞的碗口,硬是奪走了雲霓手中之物。

雲霓錯愕擡頭,竟迎上沈庭蘭那張骨相冷豔的俊臉。

而王若丹見狀,耳朵發燙,小聲道:“若是、若是沈哥哥也想吃冰酪,三娘另外為你盛上一碗。”

“不必了。”

沈庭蘭信手将冰碗遞給身後姍姍來遲的沈五娘,又轉過頭,對王若丹冷道:“雲姑娘身子不适,不能飲冰,莫要喂她。”

說完,沈庭蘭又好似沒事人一般,朝着宴席主座而去。

男人的臉色淡漠,衣袂翩跹,仿佛方才護人的行徑,不過他一時興起。

廳堂吵鬧,這一出小插曲其實沒幾個人注意到,但王若丹這一桌的賓客都将此情此景看了個正着,不免又在心中揣測:這位雲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得沈家主另眼相待。

旁人不知雲霓的身子究竟哪裏不适,還當她是身上患病,或是脾胃不适。

唯有雲霓知道……沈庭蘭性惡,他說的分明是她來了癸水!

雲霓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她鬧不清楚沈庭蘭的想法。

沈庭蘭不是待王若丹很有好感嗎?

既兩家有結親之意,他又怎敢在王若丹面前出言護她?

他就不怕王若丹拈酸吃醋嗎?

雲霓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管這事兒。

沈五娘送完生辰賀禮,氣喘籲籲地拉過雲霓的手,“可累壞我了,總算是趕在開宴之前回來了!走走,雲姐姐,咱倆吃席去。”

沈五娘昨日跟着三夫人夏氏回了一趟外祖家省親,今天坐了兩個時辰的馬車才趕回沈家,整個人腰酸背痛,下地還要回三房梳妝打扮,再出來見客,別提多累了。

好在沈五娘及時趕到,雲霓不至于形單影只。

雲霓的臉上也多了點笑容,她任由沈五娘牽着落座,靜靜吃起桌上的菜肴。

本以為今晚的生辰宴會這麽平安度過,哪知散宴的時候,沈四娘忽然帶着一個小丫鬟,急匆匆來到宴廳,對沈老夫人道。

“祖母,三姐姐送我的金累絲玉雕牡丹簪被人給竊走了……文冬說,她在送賀禮進庫房的路上,曾與雲姑娘碰過面,還讓她幫着看顧一會兒賀禮匣子,可等她如廁解手回來,那簪子就不翼而飛了。”

這一句話,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雲霓的身上。

雲霓成了衆矢之的。

雲霓仔細回想此前的事,那時公廚人手不夠,文春給她指了路後,便去竈房裏幫忙。

雲霓獨自一人來到宴廳,途中的确遇到這個名喚文冬的小丫鬟,見她內急,還幫她守了一會兒賀禮匣子。

許是那時,文冬就盯上了她,想着借此事來誣陷她偷竊簪子。

雲霓環顧四周,她從那些還未來得及離席的世家子女眼中,看出震驚、輕蔑、鄙薄諸般情緒。

想也是,就她一個庶族女子,就她出身貧寒,就她眼皮底子淺,也唯有她可能偷竊金銀……士族慣來這般傲慢輕人,不對嗎?

“我沒有偷東西。”雲霓頓了頓,又無奈地笑道,“若是執意要誣陷我,興許待會兒會在秋荷院裏尋到這支簪子。”

雲霓不聲不響,不代表她蠢笨不堪。

她明白做戲會做全套,不是她争辯幾句就能洗清嫌疑的。

許是沈四娘也沒料到雲霓能這樣說,她竟一時語塞,不知該接什麽話。

倒是沈庭蘭坐在上首,看了一出戲。

男人的一雙鳳眸暗潮湧動,面沉如水,冷笑出聲。

随之,他擡手,屈起修長指骨,輕叩兩下紫檀桌面,“來人。”

沒一會兒,衛淩風屈膝跪地,靜候主上吩咐。

沈庭蘭:“去将兵營那幾條用來搜羅家私的細犬牽來,此犬嗅覺靈敏,能聞出簪上沾染的人氣兒。倘若簪子不曾沾染雲姑娘的氣息,便是刁奴蓄意攀扯貴客,理應亂棍打死。”

此言一出,文冬頓時吓得兩股戰戰,淚盈于睫,“奴、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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