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2)
第二十九章
五月初,沈既川入選南軍虎贲郎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沈家。
與此同時,內廷的大監馮秋生還帶來了“授予雲霓虎贲左仆射一職”的封官诏書。
雖只是一個從六品的小官,但女子入皇宮內城為官實在匪夷所思,沈家衆人聽聞此事,不免疑心雲霓是否被少帝李奕看上眼了,這是明裏對外打掩護,暗裏召她入宮随侍呢。
沈老夫人聞訊,錯愕一瞬,悄聲問陳嬷嬷:“你說大郎這是什麽打算?可是他厭了霓兒,不然怎會讓她入宮?”
數月相處下來,沈老夫人與雲霓早已相熟,偶爾還會親昵地喚她一句小稱。
陳嬷嬷搖頭:“瞧着不像……從前家主忙碌公務,三不五時夜宿皇城相府,不在家過夜。自打雲姑娘夜宿聽雨樓,您看看,家主哪天不是趕着下值回府,從未在外留宿過?”
聽完,沈老夫人也就放下了心。
“唉,幾月相處下來,我算知道了霓兒的秉性,這丫頭忠厚老實,又知恩圖報。先前我不過捶了一下膝頭,她就看出我有寒症,特意給我送了兩只兔毛裹膝,比二房三房兩個丫頭都貼心。”
說着,沈老夫人嘆一口氣,“若非霓兒的出身低了些,便是高門大婦也配得。我還想着,倘若大郎當真不喜霓兒,我就将她認為義孫女,為她尋一門好親……”
屆時,有沈庭蘭作為義兄,給雲霓撐腰,又有誰敢慢待雲霓?定能保她婚後順遂,幸福長寧。
年長的老輩人,就是愛看膝下孩子圓圓滿滿。
要是哪個孩子形單影只啊,沈老夫人心裏比誰都着急。
陳嬷嬷笑了一聲:“外頭的兒郎,哪有咱們家主好。且不說家主在朝堂中縱橫捭阖,便是居于內宅也疼人得緊,四月裏剛拿到兩筐荔枝,不就給雲姑娘大張旗鼓送去一筐了?”
說到這個,沈老夫人就哼笑一聲:“有了媳婦忘了祖母……罷了罷了,要是他當真有孝心,早日生出個曾孫給我抱抱才是正經。趁我這把老骨頭康健,還能幫他帶幾年孩子呢!”
一番閑磕牙下來,沈老夫人的心寬了,又吩咐公廚去預備宴席,好為家中兩個争氣的孩子慶賀一番。
雲霓要入宮教習箭術的事兒,很快傳遍世家貴女的圈子,成了旁人茶餘飯後的消遣。
那些官眷不信雲霓當真弓馬娴熟,只道是李奕想納雲霓入宮,但礙于她出身太低,不好封賜嫔妃,便用這等由頭,與她暗通款曲,私下相會。
什麽污言穢語都有。
好在雲霓兩耳不聞窗外事,并未受其影響。
沈四娘在外赴宴的時候,聽到了那麽一耳朵。
沈四娘的手帕交都知道,她與雲霓不對付,談論這些閑事,半點不顧忌。
但沈四娘不知是轉了性子,還是覺得此事也算家醜,不能被外人說三道四,竟難得為雲霓說話。
“背地裏非議旁人,難道就顯得你很知禮嗎?雲霓此前在獵宴射箭的能耐,不是大家有目共睹?萬一她真的去宮裏教授箭術呢,你豈不是冤枉她了?要是你兄長的箭術這麽厲害,怎麽不見他被陛下授官?”
說完,沈四娘煩心地擲下咬過一口的糕點,氣沖沖跑回沈府。
進院子的時候,沈四娘與買完馬鞍的雲霓狹路相逢。
沈四娘惡聲惡氣道:“此次進宮,你給我争點氣!要教箭術就好好教……別對陛下動什麽歪心思,巴結他還不如巴結我大哥哥!”
說完,沈四娘又怒氣沖沖地回了院子。
雲霓被這一通敲打,弄得一頭霧水,就連文春都沒看明白。
雲霓遲疑好一會兒,方問:“許是夏日太躁了?四姑娘的火氣才這般大?”
文春:“應、應當是吧。”
雲霓鬧不明白,索性抛到腦後,不再管沈四娘。
今日,雲霓從文春和沈五娘那裏,得知了虎贲左仆射一職的職責與俸祿。
虎贲左仆射隸屬于光祿勳,直屬天子,受李奕統轄。
雖只是一個從六品的小官,但每月俸祿也有六兩銀子,逢年過節,光祿寺還會發放祿米、羊肉,補貼家用。
雲霓想着,距離沈庭蘭解蠱還有三月,她就教三個月的箭術,到時候便辭官返鄉,解甲歸田。
弄明白了官階職務,沈五娘和文春又在旁催促:“快換上官袍,讓我們瞧瞧威不威風。”
這是宮裏送來的窄袖官服,色深偏綠的一襲騎裝,腰間蹀躞帶上纏了六品官專用的黑绶,極為威嚴肅穆。
雲霓被催得沒有辦法,只能無奈嘆氣,換衣上馬。
……
沈庭蘭回府時,忽聽廊庑底下傳來少女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興奮的馬嘶聲。
他掠眼一瞥,竟看到遠處有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女,持缰奔來。
雲霓身穿窄袖騎服,背負弓箭,胯.騎棗紅駿馬。
那一捧原本绾作烏髻的長發,用一根桃木簪子,束于腦後,烏潤的長發流瀉腰際,随風搖曳,竟有種說不出的奪目光彩。
沈庭蘭微微一怔。
雲霓持弓狩獵的模樣,早在徐州他就見過千萬次。
這一幕司空見慣的情形,竟令沈庭蘭有一瞬恍惚。
他駐足片刻,終是挪開清冷目光,回到聽雨樓。
明日就要入宮教習,雲霓心中緊張。
夜裏把官服疊了又疊,還把桌子擦了好幾遍。
雲霓想着,有機會還是要多識一些字,不然連那些宮規律法都看不懂,接聖旨的時候,還險些拿反,鬧了笑話。
深夜時分,沈庭蘭如常去小榻上抱雲霓。
雲霓被沈庭蘭撈到懷裏,起初尴尬羞.恥,深覺自己就是一只任沈庭蘭揉撫的小貓,他非要逗一逗,方肯入睡。
但時間久了,雲霓知道沈庭蘭只是玩弄一番,并不會傷人,便也放松警惕,随他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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