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殺了她,然(2/2)
“我心裏有數。”她反駁。
魏昀沒說話,将蜜餞給她放在一旁,而後,他把所有公文搬來這裏,就坐在一旁辦公。
姜螢捏着鼻子喝了那一碗中藥,而後,又喝了一碗香噴噴的雞湯,這才覺得,舒坦多了,今日一天沒進食,如今喝足飯飽,她躺在床上,竟覺得好舒适。
她瞥了魏昀一眼,心底忍不住猜測,他怎麽這麽安逸,邊境戰亂停了嗎?還是陛下準許他回京?
他這麽貿然回來,就不怕後果難料嗎?
身為庇佑百姓的将軍,他擅自離開,不會發生危險嗎?
但她又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敢丢下數十萬大軍前來找她,那她和他都要被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姜螢就這般胡亂想着,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變成了禍國妖妃,而魏昀,變成了被色所迷的昏君,禦史臺口誅筆伐,日日聲讨,而他充耳不聞,每日不聞政事,只知與她日日在一起,而後,敵人兵臨城下,血流成河,國破家亡。
她也沒能幸免,一杯毒酒,了此餘生。
姜螢是被吓醒的。
外頭天剛好黑了。
夢裏死亡的感覺那麽近,她仿佛親身經歷了一般,以至于醒過來後,反應了許久,才意識到那只是一個夢。
不過,她仍舊心有餘悸。
侍從們将晚膳端了上來,二人安靜的用完,而後,魏昀命人備好了水,看樣子,今夜他也歇在這裏。
他洗完澡後,只穿了一件月白色中衣,墨發随意散着,不管看多少遍,她都忍不住驚嘆,身為武将,偏偏生的一副好皮囊,若他生在世家,長在盛京,也不知又要惹多少姑娘側目。
姜螢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麽回來,邊境大軍怎麽辦?”
實在是夢裏的感覺讓她太過強烈,她不想變成那禍國殃民的妖妃,也不想魏昀不分輕重緩急的将軍,她就想學點本領,每日有些事情做。
“你是在關心我?”魏昀挑眉,掀起被子也上床來。
姜螢默默翻了個白眼,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只要一想想他丢下那數十萬大軍來找她,她這一顆心就如同油煎般,那些戰士,那些百姓,還有萬千承受着戰争之苦的人,都在等着他主持大局。
他若是真的因為她而丢下他們,她死一萬遍都不夠的。
“我和你說正事,你就這麽回來了,邊境怎麽辦,你就這麽丢下他們,若是打仗,你這主帥不坐鎮帳中,那萬一出現意外,你萬死難得其咎,還有,此事要是讓陛下知道,被抄九族都不為過,所以,為了大局,我建議你立刻回去。”姜螢坐起來,将利弊與他分析透徹。
誰料魏昀聽完後,不為所動,反而就這般看着她,許久後,忽然笑了:“我以為你早已不在乎我,沒想到你還會替我着想。”
“我是為了我自己考慮,你若出事,将來查出,我也脫不了關系,你被滅九族,我也遭殃,我的姐姐姐夫,還有我爹,我二叔三叔,以及我那些嬸娘們,都會因為你這次擅離職守而受到牽連,況且,那些飽受戰争之苦的百姓,流離失所的人們,也會因你這次的沖動而受到傷害。”
姜螢越說越覺得這後果太大了,她背負不起,魏昀也背負不起。
她恨不得他此刻就回去,他是将軍,即便不在營帳中,也該居于廟堂,他有他的責任和擔當,她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他們兩個既然無法并行,何必強求。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魏昀看着她,道:“我不會讓你有危險,也不會讓你受牽連。”
“那你怎麽會回來,難不成,戰事已經平歇了?”姜螢疑惑,她雖然在安陽縣,但若是天下紛争平息,她也該收到消息啊,可如今,沒有任何信傳來。
魏昀坐起來,面對着她,神色正了正:“桃桃,你記不記得,先前你給我的信裏面,夾雜着一樣東西。”
他從一旁的衣服中拿出,姜螢看着,蹙眉,這好像是太子殿下擺脫她給魏昀的。
“這是能調動京郊軍營士兵的虎符。”魏昀見她疑惑,慢慢解釋:“厲王謀反之事,朝中有人策應,我此番回來,就是為了肅清此事。”
姜螢聽的一頭霧水,有些不明白怎麽又扯到了朝堂上。
魏昀繼續道:“邊境平穩,流離失所的百姓我已經安頓好,此番決策,是徐淮與我商議後的決定。”
姜螢聞言,更是疑惑了。
魏昀本不想在她面前提及徐淮,但若不告訴她實情,只怕她日日擔驚受怕夜不能寐,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兩個月前,他率大軍抵達邊境,彼時邊關将士已經陷入疲憊,見他前來,人人眼底有燃起了希望,但接連幾次下來,死傷慘重,雖然勝了,卻是險勝。
他當下便懷疑,軍中出了叛徒。
不然怎麽每次都那麽巧,厲王總能預判到他的決策,若不是最後一次交戰,他以身作餌,敵人追的太深,他們提前埋伏,才僥幸勝了。此戰過後,厲王損失慘重,同樣,他們這邊,也元氣大傷。
他開始暗中徹查,是誰投靠了敵軍,剛查了兩日,某天深夜,一道暗箭射來,他收到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很簡短的兩行字,透露出了合作意向。
起初,魏昀沒當回事,畢竟,他和徐淮沒打過交道,這很有可能是敵人的計謀,況且,徐淮觊觎他的妻子,他若是中計死了,那姜螢就是一個人了,到時候,徐淮後來者居上,他哪怕死也不是瞑目。
直到軍營中的叛徒暴斃身亡,魏昀才認真考慮起這件事情。
兩日後,他和徐淮在離這裏十公裏外的客棧見面。
彼此都沒有帶任何侍從。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正式碰面,也是他們第一次交談。
兩個人彼此見面的第一眼,都是在互相打量,彼此心知肚明,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卻又默契的沒說。
徐淮不想打仗,魏昀亦然。
但厲王起兵謀反,這是衆人皆知的事實,于是,二人暗中達成協議,他回京料理一些麻煩事,找出和厲王勾結之人,而徐淮,在邊境周旋。
聽完後,姜螢瞠目結舌,她實在沒想到,這裏面這麽亂,她本來只有一個疑問,聽完後,她心底有了更多的問題。
但她不知從何開口,只是沉默着,消化這麽龐大的信息。
“虎符是陛下身上之物,京郊禁軍,只聽陛下調遣,太子殿下将此物交給我,只能說明,陛下危矣。”
這回,姜螢抓住了重點,她思索了半晌,忍不住開口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你說。”魏昀神情溫和,似乎又恢複了以前模樣。
“我覺得,當今聖上,并不賢明,你若是去救駕,到時候他度過危險,見你手握虎符,功高蓋主,回過頭來治你罪怎麽辦,畢竟你擅自離開是真,哪怕是為了大局,但帝王心思深沉,又多疑,我父親明明沒做什麽,僅僅是因為不是陛下親近之臣,就要被囚禁、下獄,而你,手握重兵,不是有一句話說,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倒是你,能全身而退嗎?”
窗外雪花紛飛,不遠處,隐隐有爆竹燃放的聲音,姜螢說完這句話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快到除夕了。
魏昀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雪,但他此刻無心欣賞雪景,他看着她,胸腔裏的心跳砰砰加快,只覺得渾身如同着了火般,五髒六腑都在興奮。
他聽出來了,她在擔心他。
他聽的很真切,确信無疑,她就是在擔心他。
魏昀忽然笑了起來,順着她的話道:“那我以後給你當個賬房先生,你繼續學醫,将來,咱們開個藥店,白日裏你給人看病診脈,我替你收銀,等夜裏,就在此處,像這樣般,永遠不分離。”
姜螢還認真思索了這個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有朝一日,若是她和魏昀開了一間藥鋪,她如今學藝不精,不敢給人診脈,而魏昀,姜螢看了看他,覺得也不行,他這張臉太過出衆,若是不當将軍,只是個尋常人,怕是走到哪裏都很招眼。
“不行。”姜螢斷然拒絕。
“為什麽?”
“我學藝不精,遠遠不能給人看病。”姜螢如實道。
“那就一直學下去,只要你喜歡,做什麽都行,只是以後不能跟着方臨,趙大夫醫術精湛,不如以後跟着趙大夫,或者,你想跟着誰,只要心術正,品行好,前提是女大夫,都可以。”
“為什麽男大夫不行?”姜螢明知故問。
“聽聞南疆有一種蠱蟲,若是夫妻雙方共同種下,其中一人因旁人而心情雀躍,便會忍受萬蟻噬心之苦。”
說這話時,魏昀眸色異常平靜,仿佛經過了認真思量。
姜螢頓時不敢開玩笑了,以她對魏昀的了解,他怕是真的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桃桃,你放心,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忍心讓你受苦。”魏昀語氣神态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有些瘆人:“我會殺了你,而後,陪你一起死。”
瘋子。
徹底瘋了。
姜螢沉默着,笑了起來,若真有那一日,她不會坐着讓他殺的。
活着不好嗎,為什麽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那麽多人想活都活不下去,而他,卻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姜螢歪頭,沖着他笑:“不會有那一日的。”
“是啊,不會有那一日。”
即便真的有,他也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受一點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