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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宮宴 “于你,也是父皇的一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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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謝雲昭想起那樁婚事,仍有不解,“父皇既信裴家忠心,又何須再結這門親?父皇當知,世家子弟多不願尚主,何況裴二郎前年方蟾宮折桂,正值雲程發轫之時。這一道賜婚,豈非反令裴家不快?”

謝世平卻微微一笑,溫和道:“此樁婚事,于國于家皆有必要。于你,也是父皇的一份彌補。”

“彌補?”謝雲昭心下無聲冷笑。縱使他裴二郎是再好的郎君,哪怕是天上谪仙。這一道婚約束縛,不過是将兩個不相乾的人強綁一處,徒增怨怼罷了。

謝世平再度開口:“當年代宗為克複長安,曾向回纥借兵,許下承諾。後來為平叛西北,大盛又再度向回纥借兵,許下和親之情。睿宗雖态度強硬,回纥所求,多年未應,但也怪朕魄力不及先帝,即位之初,根基未穩,為免邊釁再起,不得已履行舊諾。”

他眼底掠過哀傷,道:“又因景明三十年你出生那日,恰逢西北大捷,世人視你為祥瑞福兆。故而擇選和親公主時,回纥元德可汗便指定了要你前去。”

“父皇說的這些,兒臣都明白。”

母後當年,曾哭着一遍又一遍告訴她此事,只盼她莫要怨恨父皇。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又道:“後來在回纥的種種,不過皆是兒臣命中該受的劫罷了。兒臣受了,其他妹妹,也便……不必再受了。”

“雲昭。”謝世平又喚她。

她仰頭望他,“父皇直說便是。”

謝世平望着女兒的眉眼,腦海又忽然浮現出上元宮宴後,他在玉芙園無意撞見的那一幕。但他遲疑良久,終是未言,只道:“你與裴二郎的婚事……”

他略作停頓,語氣強硬了些:“此番,不可再退了。”

殿內霎時沉寂,靜得仿佛能聽到微風吹落玉蘭花的聲音。

許久,謝雲昭望着門外的殘陽,只平靜應了一聲:“好。”

————

從應天門出宮,跨過洛水後,便是洛陽城最寬闊繁華的天街,可直通定鼎門出城。

雨後初晴,天街又再度熱鬧起來,吆喝聲、嬉鬧聲、争執聲……聲聲入耳。這樣的洛陽城,似乎還是當年她離開時的模樣。只是看風景的人,心境早已不同。

“司天臺已蔔定吉期,定在八月初十。你與裴二郎,便于那日完婚罷。”

這是出宮前,父皇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不由得又想起今晨,隔着蒙蒙雨霧,那位裴二郎淡聲回她的那句:“不必。”

寒來暑往,不過是又一朝春深。

人世浮沉,不過是又一紙婚書。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馬車側簾。

那便,完婚罷。

————

貞元殿內,謝世平望着先前謝雲昭幾乎未動的碗箸,眉頭緊蹙。

“大家。”安公公輕聲喚道。

謝世平回神:“備好了?”

安公公垂眸道:“回大家,筆墨诏書,一應用物,皆已齊備。”

謝世平低低“嗯”了一聲,搭着安公公的手臂緩緩起身,行至禦案前,徐徐坐下。他思忖再三,終是提筆,一字一句,将诏書寫就。

燭火搖晃,一片昏沉,謝世平忽覺腦後又更疼了些,視線漸次模糊。他重重按了按額角,待那陣暈眩稍緩,方才穩穩提起玉玺,在明黃诏書上,重重钤下。

絹帛明黃刺目,恍惚間,他仿佛又瞧見了玉芙園的那一幕。

月前,上元宮宴,他曾離席與安公公信步至玉芙園透氣,卻聽見五公主永福與幾位臣僚之女竊竊私語,議論的正是雲昭在回纥的舊事,言辭間頗多輕佻臆測。

他當時氣得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正欲發作之時,卻聽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

“永寧公主昔年遠赴回纥,是為國纾難,保邊境十年太平。其心可昭日月,其行當載史冊,理應受萬民敬仰。”

那聲音略微一頓,語氣依舊謙和,卻字字清晰,“臣左拾遺,職在谏诤,今日不得不直言。永福殿下方才所言,若傳揚出去,恐傷聖人之心,亦損我大盛禮待歸眷之德。還望殿下慎言。”

說話之人,正是前年他親手點為狀元的裴家二郎,裴遷安。

後來宴席之中,他默坐禦座,望着裴二郎與衆人周旋往來,心間反複思忖了數回。終于幡然醒悟,此前的那寧國公長子,的确算不得良配,那瓜不當強扭。

但裴二郎與雲昭的姻緣,他必須牢牢系緊。

作者有話說:

背景簡略版:現在的時間線,類似于唐代安史之亂結束後的幾十年。文中的裴家,于平叛和複國有功。

詳細梳理版:

以下為本章提到的幾位先帝及主要事件:

顯宗(年號天歷,長安陷落)——代宗(年號建徳,平叛戰亂,後被弑殺,西北再亂)——睿宗(年號景明,複國,收複西北舊疆)——謝世平(年號慶和,也是目前的時間點。)

關于天歷之亂的故事,在另一本預收文《白月照孤城》裏。與本文含蓄克制的風格不同,《白月照孤城》是極致的愛和恨,為正劇風的群像大長篇。感興趣的寶也可以點個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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