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戲言 “那裴二郎的言辭有這般……(2/2)
略微停頓,楊懷素語氣愈發堅定:“永福她們之所以诋毀你,歸根結底是嫉妒罷了。你出生時逢西北大捷,她們嫉妒你被視為福瑞;你和親時有回纥盛禮相迎,她們嫉妒你風光而嫁;你如今歸來,她們又嫉妒聖人對你百般回護。可嫉妒,何嘗不是源于求而不得的羨慕?她們的可恨與可悲,便在于竟拿你親身承受過的苦楚作為诋毀的匕首,好撫平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不甘。”
說着,楊懷素眼角倏然紅了起來,“我的昭昭,是大盛的功臣。裴二郎那日有一句說得極好——‘當載史冊,受萬民敬仰’。你莫要妄自菲薄,自個兒看輕了自己。”
靜靜侍立于一旁的阿茳聽到此處,亦是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跪地哽咽道:“阿茳講不出楊娘子這般通透的道理,可今日楊娘子所言,亦是阿茳所想!在阿茳心裏,殿下便是最好的殿下!殿下無需在意旁人的看法,殿下只需活得自在歡喜,順着自個兒的心意活着,那便比什麽都強!”
望着眼前的二人,謝雲昭眼眶中亦是盈起淚水。眼前又浮現了許多畫面。
及笄那日,母後為她绾發:“千朵繁花,只待吾兒采撷。萬縷熹光,映照吾兒前程。”
在回纥被迫改嫁的那夜,阿咄爾奪下她抵在頸間的發簪:“生已艱難,死又何易?若為那虛無缥缈的名節自裁,豈非枉費來這人間一遭?”
回洛陽後,父皇亦曾殷殷勸慰:“當悟已往之不谏,當知來者之可追。”
良久,她終是反手握緊楊懷素的手,望向二人,重重點了點頭,随即親手扶起阿茳。
見她如此,楊懷素與阿茳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謝雲昭收斂翻湧的情緒,将唇角的弧度牽得更明顯些,看向楊懷素,刻意将語氣放得輕快:“你先前總嘆身為女子,不能上陣殺敵,遺憾不知道此生還能做些什麽。可我今日瞧着,有一行當,倒頗為适合你。”
“什麽?”楊懷素亦好奇了起來。
謝雲昭莞爾一笑:“你若去北市或南市支個攤兒說書,定能成這洛陽城裏頭一份的名角兒,日進鬥金亦非難事。”
“好哇,謝雲昭,你敢取笑我!”楊懷素嗔道,作勢便要擰她。
謝雲昭連忙笑着求饒,語氣卻誠懇:“并非取笑。方才你學楊尚書說話,活靈活現,我便覺着你有這天賦。”
“既如此,改日我真去試試,你可得多雇些人來給我捧場啊。”
“自然,自然。”
亭中的氣氛頓時又歡快起來。
笑聲暫歇,楊懷素忽又想起一事:“前兩日遇見寧國公府的那位大郎君,他那話說得繞繞彎彎,我方才細想,才咂摸出他是何意味。明裏暗裏,約莫着想讓我探探你的心意。”
謝雲昭只覺莫名其妙:“我對他何時有什麽心意?”
“我琢磨着,他大抵是後悔了。想知曉自己可還有機會?”楊懷素哂笑道:“年初聖人有意為你二人指婚,才有風聲透出,他吓得便稱病不朝。又因自個不敢忤逆聖意,便哀求你前去同聖人陳情。如今他見裴二郎尚主反得重用,又眼巴巴湊上來了。真是令人不齒。”
她看了眼謝雲昭,笑道:“你還別說,這般一對比,我忽然覺得那日裴二郎同你說的那聲‘不必’,頗有幾分坦蕩的氣魄。”她又捏了顆葡萄送入口中,悠悠道:“下回要是再碰見那趙然,我定要尋個由頭,好好臊他一臊才是”
謝雲昭搖頭,“你若當面臊他,仔細回頭寧國公去尋楊尚書理論。”
“也是,我阿耶素來最重顏面。”楊懷素有些氣悶,頗為憤憤:“可我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啊。”
經方才一番笑談,謝雲昭此刻心境也開闊不少,不由得随口戲言道:“你不若就說,我本人并無異議,讓他自行去問問裴二郎的意思。若裴二郎願意退了這婚,我再請父皇下旨賜婚予他,亦無不可。”
“這法子妙啊!”楊懷素一喜,拊掌道:“屆時我便在旁邊聽着,裴二郎那張谏官的嘴,定能罵得趙然無地自容,又半個字不帶髒的。”
謝雲昭眼波蕩漾:“不過是一句戲言,聽聽便罷了。那趙然如何,與我何乾?你又何必為他費神。”
“哎,此言差……”
話音未落,忽有府兵疾步而來,拱手禀道:“殿下,裴公子于府外求見。”
“裴家二郎?”楊懷素率先問道。
府兵重重點頭,躬身道:“回楊娘子,正是。殿下可要見?”
“請進來罷。”謝雲昭淡淡道。
府兵領命退離。
楊懷素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她目光在謝雲昭身上轉了一圈,忽而蹙眉,“你便這般見他?”
謝雲昭垂眸看了眼一身素白的自己,略顯不解:“有何不妥?”
楊懷素道:“我知你在府中常着缟素,是為悼念順德皇後與先太子,也是為了那人。可裴二郎畢竟也是聖人欽定的驸馬,是你未來的夫君。你多少也該稍微顧及他的顏面與感受。這般相見,終是過于清冷和疏離了。”
謝雲昭沉吟片刻,颔首道:“此事,确是我疏忽了。”她擡眸看向阿茳,吩咐道:“讓人去前廳取一架屏風來,再請裴公子稍候片刻。”
“是,殿下。”阿茳應聲,匆匆而去。
楊懷素見狀,露出欣慰的笑意,不再多言。只執起茶盞,慢飲淺酌,目光投向亭外那株開得正酣的海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