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重逢 “三年喪期已滿,臣特……(2/2)
擡手欲叩門之際,忽停住了動作。
他低下頭,撣了撣官袍下擺與靴面的塵土,又仔細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亂的交領和襟袖。稍整儀容後,方才再度擡手,将木門叩響。
等了許久,府中隐有腳步聲而來,不疾不徐。此刻,他只覺自己胸腔裏的心跳聲,莫名要比木門那頭的腳步聲更大些,指尖也有些冷。
腳步聲由遠及近,随即,又仿佛在門那邊停頓了許久。
随着“吱呀”一聲,木門終于被緩緩拉開。
可開門的,并非預想中的侍女阿茳,卻是一位身着窄袖胡服的年輕男子。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高挑,肩背挺直。五官生得俊俏深邃,眉骨高聳,鼻梁高挺,一雙眸子為琥珀色。未戴冠,也未束發,任由墨發極松弛地落于肩背,落拓不羁。
幾乎可以肯定,那人絕非仆役。
裴遷安愣了一下,叉手一禮:“此處,可是鎮國大長公主的府邸?”
那人未遲疑,應了一聲“是”。随即反問道:“請問閣下是?”
裴遷安腦海驟然一片空白,但仍是依着骨子裏長久習得的教養,聲音平和地道:“兵部侍郎裴遷安,有要事求見殿下。勞煩通傳。”
那人的目光之中多了些打量之意,片刻後,道:“殿下正在服藥,請稍候。”
服藥?
她病了?
裴遷安心口一緊。
未待他開口詢問,那胡服郎君身後,影壁旁,便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款步轉出。
正是三年未見的謝雲昭。
她身着素淨的淺青色常服,未佩環飾,只發間簪着那枚白玉海棠簪。
殘陽斜落在她身上。相比于記憶之中,她的身形更加清減,像是随時會散入暮色之中。眉眼之間,依舊沉靜,卻又是一片虛無。
形如枯槁。香消玉殒。
裴遷安驀然想起這八個字來,只覺心口一疼。她怎麽會把自己弄成如今的這副樣子?
謝雲昭望見他時,神情有過一瞬的詫異,又很快如常。
春風穿過巷弄。三人就這樣立在門內門外,一時相對無言。
唯有海棠花輕落。
最終,還是謝雲昭先開了口。聲音疏淡平靜:“裴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裴遷安望着她的眉眼,忽覺周遭的風聲頓時靜了下去,又覺五感在此刻被放大。
三年前,在洛陽公主府初見的那一面,他能清晰地聽到雨落新枝的聲音,能清晰地感知到風卷泥濘的氣息。
而今,在此處,他仿佛看見了海棠的香氣,在漸起的晚風中絲絲縷縷地逸散。
這一瞬,千頭萬緒浮上心間。有婚約懸而未決的忐忑,有書信石沉大海的失落,還有因那位異域郎君而起的刺痛和不安。
所有紛亂的思緒,如同藤蔓,在他胸腔之中不斷纏繞。最終留下的念頭竟是:他想厲聲問那人是誰?想問那樁婚約在她心中是否早已算了?
他更想聲嘶力竭地問她:這三年,她如此做,對他公平嗎?!
可迎上那雙沉靜的眼眸時,他所有的不甘和質問,卻在唇邊瞬間消散。
又一陣風過,更多的海棠花瓣飄落。
有幾片,拂過了謝雲昭的鬓邊。
有幾片,落在了裴遷安的肩頭。
他掌心的汗,漸漸滲出,有些粘稠。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潮濕的雨天,雨霧迷蒙。
而那些沉寂了三年的期許,在此刻,好像于心底複燃了。
微風中,他躬身長揖,聲音平穩而清晰——
“三年喪期已滿,臣特來迎殿下回洛陽成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