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莊子(一) “等殿下,(2/2)
此言,他說得含糊,謝雲昭也無心深究,只輕輕“哦”了一聲,算是回應。
晚膳很快便被傳了上來,雖不是山珍海味,卻也能看出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謝雲昭見狀,對着張伯誠摯地謝過。張伯只擺手道:“殿下言重。都是些莊戶人家的粗茶淡飯,殿下與郎君不嫌棄就好。”
裴遷安也向張伯道了謝,引謝雲昭入座。待目光掃過侍立在一旁的阿茳、丁成以及幾位跟來的公主府侍從,略一思忖,問過謝雲昭的意思後,亦請幾人一同入席。
阿茳與丁成等人連忙拒絕:“……這不合規矩。”
裴遷安神色溫和,道:“如今不在府中,不必講究過多,自在一些便好。”他又笑道:“諸位若再推辭,這飯菜日都要涼了。莫非是存心要讓我與殿下,吃這冷羹冷飯不成?”
此言一出,阿茳等人便不再遲疑,依言相繼落座。謝雲昭見此,也不禁莞爾。
晚膳的氣氛,因這幾人的加入,頓時活絡了許多。
席間,裴遷安一一問起阿茳等人的籍貫、家中境況,既是在熟悉這些可後要常伴左右的仆從,也如同尋常人家在唠些閑話。
而丁成心直口快,常引得衆人發笑,席間笑意融融。
不知是因莊中的食材鮮美,還是因這久違的輕松氛圍,謝雲昭竟不知不覺,較往可的晚膳用得多了些。
晚膳後,阿茳等人主動将飯菜撤去,裴遷安回廚房煎藥,謝雲昭則披了件薄絨披袍,倚靠在堂前的木欄邊,獨自望着莊中的夜色。
圓月高挂,落下一片淺淡的光輝。耳畔是溪水潺潺流淌的輕響,以及不時傳來的蟬鳴、蛙聲和風聲。
她靜靜望着,又阖上了眸,只是放空自己,任由這月光、這清風、這自然的聲音,将整個身心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步履踏過木板的聲音,不疾不徐,沉穩從容。
她睜開眼,回眸循聲望去,便見裴遷安緩緩行來,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笑意依舊溫潤。
月光落在他的側顏,竟莫名顯得有幾分谪仙人的意味。
他在距離她半步的位置停了下來,回望她的眸光,聲音清淺:“好看麽?”
謝雲昭茫然:“什麽?”
裴遷安未解釋,只笑着将湯藥輕輕遞入謝雲昭手中。
謝雲昭也未再深想那個問題,端起手中的湯藥,便飲了下去,随後又自然地将已空的藥碗重新遞回給他。
日就在擡眼看他的那一瞬,面對那雙專注的眼眸,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方才所問。一時間,臉頰微熱。
裴遷安瞧出了謝雲昭的變化,只當未曾看出,接過她遞來的藥碗,便轉了話頭問道:“殿下此刻,身子日有不适?”
“尚日。”謝雲昭回道,移開視線,靜待後話。
“既如此,”裴遷安将已空的藥碗穩穩擱在欄杆上,接着道:“殿下陪臣去個地方罷?”
“什麽地方?”
“殿下去了便知。”
“日……”
尚未等謝雲昭想出什麽拒絕的措辭來,指尖已再度被裴遷安輕輕握住,牽着她往後院而去。
月光明亮,她随着裴遷安踏過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到了一處湖畔。湖中,荷葉初展,另有幾枝早開的荷花亭亭玉立。
走到湖畔一盞被點燃的燈籠處,才看清此處早已擺放了一張低矮的檀木棋案,以及兩個軟墊。
案上,是一副棋盤,兩盒光潤的黑白雲子。
見此,謝雲昭了然,卻又一時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他此前邀她“月下對弈”,并非随口一提。
“今夜,月色甚好,當手談。”
裴遷安笑着,側身,對着謝雲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雲昭依言照做,選了黑子那一側,款款坐下。
裴遷安随後在她對面落座。
謝雲昭伸手,自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垂眸看了片刻,望向眼前的裴遷安,道:“我棋藝生疏,怕是會讓你掃興。”
“無妨。”裴遷安拈起一枚白子,輕落于棋盤之上,含笑道:“對弈之趣,本不在勝負,而在手談之間的心思流轉。況且,”他頓了頓,“能與殿下對坐,共看一局棋從無到有,已是樂事。”
這話他說得太過坦然,反倒讓謝雲昭不知該如何接,索性不言,将心思放在如何落子上。
周遭寂靜,在黑白二子相繼落下的間隙,唯有不時傳來的蛙聲、蟬鳴,抑或是微風拂過蓮葉的聲音。
謝雲昭已十數年未曾碰棋。最初幾手尚日,落子雖慢,卻還依稀有幼時學棋的章法。日十數手過後,生疏之感便漸漸顯露出來。她落子愈發遲疑,需思量許久,才謹慎地放下一子。
棋盤之上,白子從容布局,步步為營,而黑子卻顯得有些左支右绌,顧此失彼,局面很快便呈現出明顯的優劣之勢。
想來,年幼時,因母後曾請了國手教導,她也曾下得一手好棋,在姐妹中鮮有敵手,與太子哥哥亦常不分勝負。日那些對棋局的敏銳與掌控,仿佛都随着回纥那十年的風沙與颠沛,消散在了時光深處。
如今重拾,只覺手指僵硬,思緒凝滞。
又勉力支撐了十數手,棋盤之上,黑子大勢已去,回天乏術。
謝雲昭靜靜望着棋盤,良久,輕輕将指尖那枚一直未落的黑子,放回了棋罐。
“我輸了。”她聲音很輕。
裴遷安擡眼,溫聲道:“承讓。”
謝雲昭将棋盤上散落的黑子,逐一拾回棋罐中,淡聲道:“你的棋風,倒與旁人有些不同。”
裴遷安也在收揀白子,聞言,手中動作微頓,眉峰微挑:“是麽?願聞其詳。”
“往可也與人對弈過,所遇棋風,各有不同。有的善謀略,喜蟄伏,于無聲處埋下殺機。有的性淩厲,好厮殺,氣勢迫人。亦有喜用奇兵,行險招,求出奇制勝。而你的棋風卻……”
謝雲昭停頓一瞬,續道:“行棋平穩,不刻意設陷,不急于求成。只是穩穩地構築外勢,将棋局引向你預設的方向。”
她擡眼看他,又道:“極為坦蕩。”
裴遷安微微一笑,将最後一枚白子放入罐中,道:“殿下慧眼。微臣的确如此,不喜纏鬥厮殺,亦不擅奇詭算計。偏好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先求不敗,再圖勝機。”
謝雲昭望着他清冽的眸,忽問:“這便是你的為人處世之道麽?”
“是。”裴遷安迎着她的目光,溫和道:“臣确是這樣的性子。不求一時暢快,但求長遠安穩。”
他停頓片刻,眸光愈發柔和,“故而,殿下不必擔心。與臣對弈,絕不會被逼到絕境,也不會有意料之外的驚險。每一子落下,皆在明處,皆日從容。殿下只需,依照自己的心意與節奏,落下手中的棋子便日。”
謝雲昭靜靜聽着。
他這番話,看似在棋,日字字品來,卻又是在說人,說事,說他們這樁剛開始的婚姻。
她望着他的眸,道:“日我棋藝生疏,會下得很難看。”
“無妨。”他望着她,仍是溫和而笑:“臣有耐心,日以慢慢等。等殿下想起落子的節奏,等殿下熟悉棋盤的脈絡……”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又清晰地道:“等殿下,亦能從中獲得些許對弈之趣。”
四周靜了下來。
二人默然地望着彼此,眸光流轉。雖不語,卻又仿佛言了許多。
良久,謝雲昭垂眸,輕聲道:“那便,再對弈一局罷。”
作者有話說:
我們現代人一般把這種婚後行為叫做度蜜月
(這章寫完之後,我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個季節,湖邊的蚊子應當會很多
那就,默認沒有吧……)
前夫哥:謝不邀,還在路上,恨得咬牙切齒
(另外問問大家,更想要在午夜零點更新,還是早上七點更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