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故人（一） 若是那人沒（2/2）
語罷，衆人皆屏息以待。
謝雲昭看了看衆人，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問道：“此次回纥的使團，都有何人？訪問文書之中，可有列明？”
王賀別道：“訪問文書之上言道，使團共計二十人。至于使者名姓，文書之中并未詳列随行衆人，只提及了正使名為藥羅葛·啜祿，副使名為骨力·延賀莫。”
聞言，謝雲昭眸光微動，蹙起眉頭：“确定是這二人？”
“是。”王賀別應道：“遞來的訪問文書之中，的确是這般寫的。”
察覺到謝雲昭的神色有異，謝适庭徑直問道：“姑母，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并無不妥。”
靜了片刻，謝雲昭将視線從杯中清茶移開，“而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
衆人眼中皆露出疑惑之色，靜待後話。
身旁的裴遷安則始終注視着她，時刻注意着她的狀态。
謝雲昭再度開口，道：“藥羅葛乃回纥汗姓。但啜祿此人，較為特別，其母出自突厥的阿史那氏。顯宗年間，回纥取代突厥稱雄漠北，部分阿史那族人歸附，雖得任用，但回纥王庭始終存有芥蒂。故而，啜祿雖姓藥羅葛，實則長久游離于權力的邊緣。”
言至于此，衆人疑惑更深。以一位突厥汗族的後裔，擔任回纥複國的正使，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謝雲昭并未繼續解惑，轉而說起副使：“至于骨力·延賀莫，出身寒微，少時為王庭牧馬。但此人聰敏，又因其母為漢女，故而也通曉漢文經史。後來機緣巧合，此人得以脫離奴籍，并出入宮廷，參與一些文書機要之事。昔年在回纥，一度頗負才名。”
王賀別聽過，眉頭也皺了起來，不解道：“如此說來，這正、副二使，一為不受重用的半個突厥後裔，一為出身卑賤的馬奴文士，皆非回纥昔日的核心人物。如今回纥殘部派此二人為正副使前來，莫非這使團來訪，本身便包藏禍心，并非誠意？”
此言一出，對回纥本就頗有成見的蕭征，冷哼一聲，立即接口道：“王相所言極是！此等蠻夷，有何信義可言？如今國破族散，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出這麽兩個無名之輩，便敢來我大盛朝堂妄談什麽‘複國’、‘結盟’？依老夫看，根本不必理會，直接驅逐了事！免得污了我天朝威儀！”
“蕭相稍安勿躁。”一旁的裴璋沉聲道：“且聽殿下将話說完。”
殿中又重新靜了下來。
謝雲昭微微收緊了指尖，道：“這兩人，看似不同，但卻有一個共同之處。”
“哦？不知是何？”王賀別傾身探問。
謝雲昭垂眸，感覺指尖更涼了些，但仍是勉力維持語氣平穩：“他們二人，與昔日的彰禮可汗，私交甚密。”
貞元殿內，頓時又一靜。
裴璋問道：“那位傳聞兵敗自焚的彰禮可汗？”
“是。”謝雲昭沒有否認，聲音卻已有些虛浮。
裴璋眸光微凝，緩緩道：“老夫記得，慶和八年冬，彰禮可汗即位不久，曾遣使遞送國書前來，有意與我朝重修舊好。其國書情理兼備，倒是與回纥歷代可汗的風格不同。”
“是。”謝雲昭輕應，感覺自己的力氣在一點點喪失。
她勉強定了定神，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當下的分析上，艱難地續道：“啜祿與延賀莫皆曾為彰禮可汗親信。如今西遷殘部遣此二人為正副使，其主事者，應當與彰禮可汗淵源極深，或為其舊部。我在回纥十年，歷經三位可汗。而那位彰禮可汗……”
她頓了頓，收緊了指尖，接着道：“年紀雖輕，但為人重諾，行事頗有章法。依我之見，其舊部，或可一信。但至于如何談，談及何等條件，則需陛下與諸公詳議，以國朝利益為上。”
言罷，她幾乎徹底失去了力氣，身形不穩，下意識扶着案幾，勉強支撐自己。
心間那個長久壓制的念頭，如同洪水沖破堤壩，迅疾而來。
啜祿……
延賀莫……
為何偏偏是這兩個人？
為何偏偏是與阿咄爾關系最深的這兩個人？
還有那個布勒特的化名，在回纥語中，意為“雲”。
為何不是別的？偏偏是“布勒特”？
與她的名字“雲昭”……
“雲開見日，是為昭。”這是當年母後為她取名時，所取的釋義。
布勒特……雲……
如果只是巧合，那這巧合，未免也太多，太“巧”了。
往事一幕幕，驟然湧現在眼前。
她仿佛又瞧見了阿咄爾高踞馬上，向她告別的模樣。
他走前，向她一遍又一遍地揮手。
他對她說：“雲昭，惟願你，萬千珍重！”
那時，他的語氣是分明是釋然的，仿佛早已做好了所有離別的準備。
王庭被攻破的那夜，潔娥也如同安排好了一般，趁亂将她帶出了城。潔娥含淚将輿圖和乾糧塞到她懷中：“可敦，從這裏一直往南走，鸊鹈泉會有人接你。可敦，回洛陽，不要回頭！可敦，回洛陽！”
告別、自焚……
若是那人沒有死？
那如今的布勒特、啜祿、延賀莫……
他是故意的？
他想要告訴她，他還活着？
他要她……幫他？
念及此，謝雲昭只覺得力氣徹底消散，扶着案幾的手，也驟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意識徹底消失之際，只感覺到有一雙手臂，自旁側疾伸而來，險險地托住了她。
“殿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會完整揭曉殿下與前夫哥的往事。更新時間設置為午夜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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