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故人（三） “殿下這是（2/2）
可是……
可他卻總覺得，兜兜轉轉，他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好像又回到了初見的那一面，彼時她問他：“你若不願……”
有時候，他也恍惚，玉泉山下莊子裏朝夕相處的那十二日，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境？
關切愈深，愈發畏手畏腳。
他記得，自己曾對楊懷素說，不該一味順着謝雲昭的心意，不該放任她沉湎于過往的泥沼，需得有人拉她一把，引她向前。
可如今，他自己，卻也狠不下心了。
他平生第一次，在“該做什麽”與“怕做錯什麽”之間，體會到了躊躇與猶豫。
他就這般，靜靜地站在橋頭，望着她。
直至許久之後，謝雲昭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擡眼望來。
四目相對，隔着晚風。
裴遷安定了定神，換上溫和的笑，向亭臺走去。
他輕聲說：“讓殿下久等了。”
“無妨。”她低聲應他。
他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将披風披在了她的肩上，又仔細地為她系好披風的系帶：“夜裏水邊風涼，殿下莫要感染了風寒。”
謝雲昭沒有抗拒，甚至微微傾了身子，好讓他動作更便利些。
默然須臾，她鼻翼微動，難得地主動問起：“有栀子花的香氣？”
“是。”裴遷安沒有否認，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
他為她盛了碗湯，微微笑着，坦然回道：“臣今日讓丁成買了盆栀子花，下值後帶了回來，方才放在寝屋裏。許是身上便沾染了些花香。”
“原來如此。”
謝雲昭漫不經心地答過，沒再說話，默默地執起了面前的碗箸，開始用膳。
裴遷安看了她片刻，溫和問：“今日怎麽想着，将晚膳設在這亭臺？”
謝雲昭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低聲道：“或許是想透些氣罷。”
話罷，她的眼簾又垂了下去。
裴遷安沒再追問，應了聲“好”。然後起身，将亭臺五角懸挂的紗燈，一一用火折子點亮。這才重新坐下，也執起了碗箸，沉默地與她用膳。
用罷晚膳，裴遷安擡手，示意候在亭臺外的侍從進來，将杯盤碗箸撤下。
夜徹底落了下來。亭臺旁，蟬鳴聲漸起。
新月的清輝與紗燈的暖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她沉靜的眉眼。
她的目光落在水面漸漸升起的霧氣。而他，在看她。
靜了許久，她倏然将目光轉向了他：“是明日麽？”
裴遷安知她問的是回纥使團來訪的時間，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是。明日。”
她的眼睫顫了一下，又問：“鴻胪寺那邊，是如何安排的？”
此言，謝雲昭的語氣很平靜。但裴遷安，能瞧出她眸中的忐忑。
他沒有立即回答，靜了片刻，才緩緩道：“回纥使團約莫明日午後抵達洛陽。鴻胪寺會依例，将他們接待至禮賓院安置。宮中預備了接風宴席，時辰定在酉時正，在流光殿。”
略作停頓，他語氣更加柔和，道：“聖人特意囑咐，若殿下明日鳳體仍有不适，晚宴可不必列席。一切，以殿下鳳體安康為重。”
“明白了。”謝雲昭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轉向遠處的水面。
裴遷安望着她的側臉，微微收緊了指尖，輕聲問：“所以，殿下明日要去麽？”
謝雲昭望着水面，沉默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看他：“你覺得……我該去麽？”
裴遷安怔了一下，随即很輕地笑了笑，“殿下這是在征求臣的意見？”
“嗯。”她沒有猶豫，仍然望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他溫柔地看着她，道：“若是如此，臣以為……”
“禀報驸馬，劍南東川道行軍司馬江暢求見！”
府兵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裴遷安的未竟之言。
他循聲望去，眉頭微蹙：“江暢？”
“是。”府兵遞去拜帖，道：“江大人此刻正在府門外候着，說是事關西南邊防安危，請您務必一見。”
裴遷安站起身，行至亭臺邊緣，從府兵手中接過那份拜帖。
拜帖是常見的式樣，但上面的字跡，的确是江暢親筆。
江暢略長裴遷安四歲，當年曾與他一同在河西的軍營。後來，江暢幾經輾轉入了京師，得了晉王的賞識。先帝逝後，晉王赴蜀地領劍南節度使，江暢便一同跟去了蜀地。
成貞元年，為防範晉王在蜀地傭兵自立，朝廷又将劍南道一分為二，由晉王領相對弱勢的劍南東川節度使，另選張史源為劍南西川節度使。江暢便又随晉王去了治所梓州，任劍南東川行軍司馬。
若細數日子，他們也有三年未曾來往了。如今江暢深夜來訪，所為何事，裴遷安一時也猜不透。
莫非……是為了前兩日姚州都督稱南诏欲要叛亂的奏狀？【1】
他沉吟一瞬，将拜帖遞回給府兵，道：“請江大人至前廳稍候，我即刻便到。”
“是！”府兵領命，雙手接過拜帖，躬身退離。
謝雲昭見狀，仍是面色平靜，似是不在意。只是緩緩起身，道：“既如此，我先回寝屋了。”
“嗯。”裴遷安微微颔首，“殿下先行安置。臣去前廳見過江大人，若無要事，很快便回。”
謝雲昭沒有應聲，只是略一點頭，便向着亭臺外走去。
裴遷安望着她的背影，心頭那陣澀意，更深了些。
就在她的腳步即将邁出木橋之際。
“殿下。”
他忽然開口，喚住了她。
謝雲昭停下腳步，回身看他：“怎麽了？”
裴遷安望着她，穩步向她走去。
最終，在距她一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略微彎身，垂下頭，讓自己的目光，與她試圖避開的視線平齊。
“明日——”
他溫和地望着她的眼眸，聲音從容而清晰：
“臣與殿下，同去。”
作者有話說：
（溫馨提示：本章作話有新人物劇透，介意的寶勿要劃動到末尾。）
本章注釋：
【1】姚州：今雲南姚安縣。
本文仿唐，所以地名、與周邊的民族關系等也參考唐代。為了管理西洱河地區蠻部和羁縻州，朝廷在姚州設立“姚州都督府”，負責當地防務、民族事務，以及監控南诏、抵禦吐蕃等。姚州都督府，又由劍南西川節度使管轄。
劍南西川節度使的治所在益州，今四川成都。劍南東川節度使的治所在梓州，今四川綿陽。均屬于西南邊陲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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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哥下一章正式出場！
看到大家都在問，殿下能不能兩個都要。
我想說，這才哪到哪啊？回頭要是見了初戀哥，你們豈不是問能不能三個都要
關于初戀哥，忍不住想略微劇透一下……
我們那樣好的昭昭，在和親前，在她的少女時期，怎麽可能會沒有愛慕的郎君呢？
初戀哥自然也是極好極好的男子。是年上，與太子哥哥還是摯友。其祖父曾是太子太傅，當年和整個東宮都走得非常近！其餘的，大家可以先自行想象一下。
（裴二郎：哦，我目前對此人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