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博弈 “可汗請留(2/2)
他略作停頓,又道:“此外,既為北藩,便當恪守臣節。尤其需明誓,絕不與吐蕃、突厥等互通聲氣,勾連往來。亦絕不與我朝境內任何心懷叵測的藩鎮,有任何私下勾結。”
聞言,阿咄爾先是一怔,随即大笑了幾聲,目光銳利地看着裴遷安。
他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裴遷安這番話背後的意圖。
這一連串條件,實實在在地将回纥與大盛的關系推向了藩屬與宗主國。
好一個稱臣!
好一個釜底抽薪!
真是好一個裴二郎!
一旦接受稱臣,回纥從最初的兄弟盟邦降格為藩屬臣下。如此一來,他對大盛的鎮國大長公主,能有什麽立場?能提什麽要求?這徹底堵死了他将來提出“迎回可敦”的任何可能。
阿咄爾冷笑道:“裴大人的胃口,倒讓外臣想起草原上的狼王,不見血,不松口。”
“可汗說笑了。”裴遷安語氣平和,道:“非是胃口,乃是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無名分則易生嫌隙。”
他頓略停頓,繼續補充道:“此外,臣建議盟約締結之後,雙方可于緊要之地,互設常駐聯絡使臣。貴國使臣可長駐涼州、長安與洛陽,我朝使臣則進駐可汗未來的王庭牙帳附近。使臣專司協調互市事宜、傳遞兩國文書、澄清誤會等。如此,遇事可及時協商,不致因溝通不暢而釀成大禍,也避免重蹈相武可汗在位時的覆轍。”
阿咄爾靜靜聽着。派遣的雖是使臣,卻也是監視的眼睛。
他默了默,轉向謝适庭,道:“回陛下,其餘條件,我皆可應。只是這稱臣與冊封,事關部族尊嚴。我需返回驿館,與部中衆頭領詳加商議,方能給陛下一個明确的答複。”
王賀別見狀,打圓場道:“茲事體大,确需斟酌。不若這般,今日暫且到此。已無異議的具體條款,可由我朝相關衙署拟定出一份詳細的章程細則。至于需斟酌之處,待可汗與部衆商議後,咱們再行磋商。可汗意下如何?”
阿咄爾知今日不可能有定論,順勢起身拱手:“如此甚好。有勞諸位,外臣靜候佳音。”
謝适庭微微颔首:“可汗慢行。”
議事暫畢,阿咄爾領着啜祿與延賀莫等人,徑直離開政事堂。
啜祿用回纥語憤憤不平道:“稱臣?每年獻上五千匹好馬?還要劃出三處最好的草場給他們養馬?!這大盛,未免欺人太甚!真當我們是喪家之犬,可以随意拿捏嗎?!”
阿咄爾略一擡手,止住了他,淡淡道:“聲音小些。如今是我們有求于人。”
“怕什麽?!他們又不懂回纥語!”說着,啜祿停住腳步,問道:“可汗,你莫非當真要應下這件條件?”
阿咄爾眸光微凝,道:“部衆已經在戈壁與草原之間,流亡了整整四年。大盛近來又嚴查了我們暗地裏籌措兵甲器械的通道。眼下,我們需要的不是虛無的臉面,而是實實在在的兵甲和場地。若沒有這些,說什麽複國,那都是在風雪裏的夢話!”
延賀莫平靜道:“其實,接受大盛的冊封,未必全然是壞事。有此名分,便可名正言順號令回纥諸姓,亦能震懾那些心懷異志的部落。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更緩,“如此一來,我們,便要與大盛徹底捆綁了。”
阿咄爾笑道:“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大盛人,總歸要比吐蕃人和突厥人仗義些。”
此言一出,啜祿也大笑:“可汗這番話,我認了。”
就在幾人交談間,有一內侍快步趕來,對着阿咄爾略一躬身,道:“可汗請留步,裴侍郎單獨有請。”
阿咄爾側首,收斂笑意,問道:“可說是何事?”
那內侍道:“只說是有要事。”
阿咄爾靜默一瞬,颔首道:“我知道了。請公公引路。”
“是。”內侍應聲,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
阿咄爾轉身,對着啜祿和延賀莫簡單交代兩句,讓他們先帶其他人返回禮賓院驿舍等候。
随即,他便跟随那內侍,出了一道側門。
門外有一倆馬車在等候,另有一位身形瞧着頗為精壯的侍從。
“可汗請。”丁成躬身一禮,便打起了簾。
阿咄爾簡單應了聲“好”,利落地登上馬車。
車廂內,裴遷安坐姿端正,神色從容,對着他略一颔首:“可汗”。
阿咄爾在他對面坐下,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笑了一下:“裴大人動作之快,可真讓人刮目相看。”
裴遷安仍是面色平和:“可汗說笑了。”
“呵。”阿咄爾冷哼,眸光驟然一凝,身體略微前傾,看着裴遷安,道:“你們回到洛陽,不過才三日。”
此言一出,裴遷安瞬間明白阿咄爾指的是他與謝雲昭完婚之事。
他笑了笑,從容而坦然:“并非裴某動作快。”
他擡眼看着阿咄爾,目光平和,一字一頓,“是你慢了,彰禮可汗。”
作者有話說:
注釋:
【1】【西漢】司馬遷:《史記·貨殖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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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二郎:公主面前,唯唯諾諾;情敵面前,重拳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