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盟約 “懷仁可汗（2/2）

一時間，聲浪在宮殿中回蕩。

議定後，中書省起草盟書，經門下省審核、用印，再呈報皇帝禦覽批準。一套完整的定例走下來，不過半日功夫。

而正式簽訂盟書的時間，定在了翌日巳時，于太廟前盟誓。

消息傳到公主府時，謝雲昭正躺在亭臺中的藤椅上養神。

鴻胪寺官員恭恭敬敬地道：“此乃兩國盟好的盛典，陛下與回纥可汗特邀殿下親臨見證。”

謝雲昭微微偏頭：“本宮可以不去麽？”

今晨于宣政殿的那番言辭，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只想着在府中睡上兩天，再不過問何事。

那官員愣了下，再度躬身長揖：“伏望殿下，萬勿推辭！”

“這……”謝雲昭依舊遲疑。

那官員見謝雲昭又要推拒，連忙向一旁靜坐的裴遷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裴遷安笑了笑，平和道：“兩國此番盟約的促成，殿下功不可沒。當去才是。”

謝雲昭看了一眼裴遷安，沉吟了片刻，終是應下。

翌日，天朗氣清。謝适庭與王太後于吉時抵達太廟，祭告天地祖先。

先由鴻胪寺卿朗聲宣讀盟書，再由王賀別與阿咄爾共同殺牲祭天，于盟書上署名。最後便是阿咄爾接受懷仁可汗的冊封儀式。

然而，就在寂靜的觀禮之中，裴遷安的耳畔，倏然低聲傳來一句。

“裴大人覺得，府中清池的那些錦鯉，若是釣起來烹了，會好吃麽？”

他垂眸，看向謝雲昭。只見她眸光滿含着期待，在等候他的回答。

裴遷安輕輕笑了一下，思忖片刻，然後學着謝雲昭的樣子，亦壓低了聲音：“臣以為，口感應當稍遜。”

“為何？”謝雲昭挑眉道：“那清池的水可是引自伊水，是活水，并非死水。”

“不是水的問題。”裴遷安緩聲道：“府中之魚，有侍從定時投喂精飼，雖是養得膘肥體壯，但甚是懶散。肉質怕是比不得山溪間的野魚。”

“可我不覺得。那魚瞧着便精神得很，哪裏懶散了，昨日我還瞧見……”

在二人低語之際，盟誓的流程已然走完。但由于二人讨論得過于專注，對此并未察覺。

“咳。”

直至一聲明顯帶着提醒意味的清咳聲響起，二人才猛地止住話頭。

裴璋不知何時站在了裴遷安身側，低聲提醒：“二郎，聖人問你話呢。”

裴遷安擡首，看向高臺上的謝适庭。

顯然，方才皇帝是說了什麽，問了他什麽，而他與謝雲昭，都未曾聽見。

謝适庭見他長久未答，又問了一聲：“朕方才所言，不知裴卿可方便？”

裴遷安上前半步，躬身長揖，語氣從容：“回陛下，臣方便。”

“好。”謝适庭颔首，轉向鴻胪寺卿：“那此事，便請盧卿安排下去。”

待裴遷安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謝雲昭壓低聲音問：“陛下方才問你什麽？”

“坦白講，臣沒注意聽清。”

謝雲昭愕然：“那你就直接答應了？”

“殿下，”裴遷安仍是那副鎮定自若的神色，含着淺笑，淡聲道：“總歸不會是什麽要命之舉。”

裴璋望着再度私語的二人，微微搖頭，略有些無奈，目光之中又有些欣慰。

人群漸散，就在二人準備離開時，一位鴻胪寺官員迎了上來。

那官員先對謝雲昭和裴璋恭敬一禮，随後對着裴遷安道：“裴侍郎，為籌備明日的兩國馬球友誼賽，寺卿請您午後前往北苑的金吾衛衙署，與狄将軍及幾位參賽的禁軍将領，一同商議戰術，熟悉場地。”

謝雲昭驟然瞪大了雙眼：“馬球賽？”

見謝雲昭詫異，那官員轉向她，又躬身一禮，解釋道：“回殿下，正是。依照以往慶祝重大盟約締結的慣例，為示兩國親善，往往會舉辦一些競技活動。馬球便是其中最常見的一項。方才懷仁可汗提及了此事，陛下已應允。明日未時正，将于北苑皇家馬球場舉辦，以賀兩國盟成。”

他略作停頓，又望向裴遷安，補充道：“懷仁可汗，特邀裴侍郎參賽。”

作者有話說：

注釋：

【1】【2】皆是唐太宗所言，但本文拆給了兩位皇帝。分別見于《資治通鑒》第一百九十二卷、第一百九十七卷。

【3】【唐】杜甫：《憶昔·其二》。

【4】【唐】王維：《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

寫這一章的時候，我其實非常惶恐，很擔心把握不好這個敘述的界限，給大家一種說教感。

但這樣一個場合，對雲昭而言又是必須要有的。因和親的經歷，也唯有她認識得最為深刻。

另，對于華夷之間的關系、大國盛世的氣度、華夏文明的韌性，我其實深受許倬雲先生的影響。我真誠地向大家推薦許倬雲先生的一本小書：《說中國——一個不斷變化的複雜共同體》。并不晦澀，可讀性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