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馬球（一） “枉我日夜（2/2）
思忖間，謝雲昭不由得心口一澀。當年，太子哥哥也曾是馬球場上最耀眼奪目的那個，皇祖父曾贊其“有先帝恒宗的風采”。
但，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殿下，您這邊請。”引路內侍恭敬的聲音，倏然打斷了謝雲昭的思緒。
她回過神來，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跟随那名內侍的指引，緩步朝看臺中央的禦座區域行去。阿茳則緊随其後。
皇帝謝适庭與王太後早已入座。王太後正側身與幾位年長的命婦敘話。謝适庭則安靜地端坐着，努力維持一位少年天子的沉穩，只是眼睛仍忍不住瞟向球場的方向。
謝雲昭緩步行至禦座前，對着謝适庭與王太後的方向福身行禮：“參見陛下，參見太後娘娘。”
“姑母免禮。”謝适庭轉過頭，臉上的笑意十分真切。
許是因前日宣政殿上那一番深談，他對這位往日裏接觸不多的姑母，莫名生出了幾分親近與信賴。
王太後聞聲，亦轉了目光來，笑吟吟道：“雲昭來了，快坐罷，就坐我身邊。”
“謝陛下，謝娘娘。”謝雲昭又福了福身，方在宮人引導下，于王太後不遠處的席位落座。
因她鎮國大長公主的身份，在這些場合，她的席位往往被安排在帝後附近，以示尊貴和恩寵。
見謝雲昭坐定，謝适庭關切問道：“姑母眼下身子可還妥當？方才遲遲不見姑母，朕問過裴卿，才知姑母勞累，有些貪睡。朕還擔心姑母今日不來了。”
他說話時，目光清亮。一雙含笑的眉眼，與記憶中的太子哥哥漸漸重疊，令謝雲昭一時有些恍然。
謝雲昭笑了笑，也抛開了那些君臣之間刻意的疏離，只是像是尋常長輩回複子侄那般，道：“裴遷安怎地連這個都同陛下說。”
謝适庭亦笑：“不怪裴卿，是朕多追問了幾句，他才說的。”他頓了頓，眸光中又帶上幾分期許，“還望姑母得空時，多來宮中坐坐。”
“朕……”他放輕了聲音，繼續道：“朕喜歡同姑母說話。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皇祖父和阿耶還在時一般。”
聽到這話，謝雲昭怔了怔。這一瞬，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血脈相連的親近。
她望着年少的謝适庭，點了點頭，應道：“好。日後臣常進宮來陪陛下說話。”
一旁靜聽的王太後，笑着适時道：“雲昭今日的氣色，我瞧着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謝雲昭将目光轉向王太後，欠身道：“勞娘娘挂心。這兩日的确是覺得身子爽利了不少，夜裏也睡得安穩許多。”
“那便好，那便好。”王太後連連颔首，随即對身邊的嬷嬷吩咐道：“去，将我宮裏那支上好的老參找出來，晚些時候給大長公主府上送過去。”
“謝娘娘厚賜。”謝雲昭忙又謝恩。王太後擺擺手，又與她說了幾句閑話。
正敘話間，一位鴻胪寺官員前來，躬身禀告道：“陛下，太後娘娘，時辰差不多了，雙方隊員也已準備妥當。恭候陛下的旨意。”
謝适庭颔首道：“那便開始罷。代朕與場上的懷仁可汗再致意一聲，就說朕與母後，期待雙方勇士的精彩表現。”
“臣遵旨！”那官員領命退去。
場上，裁判得令，手中令旗高高舉起。
謝雲昭擡眼望去，恰見馬上的裴遷安将目光轉了過來，似是對她微微颔首。
她笑着，亦點了下頭。
随着渾厚的鼓聲響起，雙方隊員便應聲動了起來。
一時間，馬蹄聲與鼓聲交織在一起。
球場上，塵土微微揚起。緋紅與青綠的身影迅疾交錯，彩球在月杖之間來回流轉。
回纥一方的攻勢極為淩厲。阿咄爾一馬當先，控球技術精湛，左沖右突，與啜祿配合無間。不過幾個回合，二人便突破大盛隊最初的防守陣型。
随即，阿咄爾觑準一個空檔，揮杖猛擊！
彩球劃過半場，精準地撞入大盛的球門。
“好——！”
看臺上頓時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與掌聲。既是友誼賽，無論哪方進球，觀者皆不吝掌聲。
歡呼聲裏，阿咄爾勒馬回旋，高舉月杖向四方示意，目光掃過禦座方向，在謝雲昭所在的位置略一停留，方才撥轉馬頭，回歸本陣。
謝雲昭微微一笑，她對此并不意外。阿咄爾的馬球，她在回纥時早已見識過的。
反倒是裴遷安。昨夜那人雖自謙略懂一二，但她瞧着，亦頗為老道。想來，那人當年在河西軍中，應當也是常打馬球的。
思忖着，她端起案上的茶盞，飲了一口。在這個間隙，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憑直覺側首瞧去，卻見楊懷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看臺邊緣。
四目相對間，楊懷素向她揮了揮手。
謝雲昭輕輕笑着，放下茶盞，轉向禦座方向，微微欠身：“陛下，娘娘，臣見一位故友在彼處，想去敘幾句話。”
聞聲，謝适庭将目光從球場上轉了回來，笑着道：“姑母自便就好，不必拘禮。”
王太後亦含笑點頭。
謝雲昭這才起身，穿過略微擁擠的人群，往楊懷素所在的方向行去。
行至近前，謝雲昭笑着開口：“我還以為你今日不來呢。”
“本不想來湊這個熱鬧的。但聽聞你今日出了門，我便也趕了過來。”楊懷素執起謝雲昭的手，笑得燦然：“你回洛陽這些日子，我幾次想去瞧你，又總聽裴二郎說你心緒不佳，需靜養。後來沒過幾日，碰上回纥使團來朝，想着你定是忙得焦頭爛額，更不好去擾你。”
說着，她笑得更深：“今日瞧着，你的氣色倒真是大好了！快與我說說，這些日子究竟如何了？前幾日在流光殿的那番動靜，我都聽阿耶說了！”
謝雲昭故意嗔道：“我瞧着楊娘子這不像是關心我，倒是像特地來打聽八卦趣聞似的。”
“好你個沒良心的！”楊懷素立刻作勢以袖掩面，嗓音拿捏得嬌滴滴的，宛如被薄情郎辜負的幽怨女子，“殿下這般說，可真真是傷了我的心！枉我日夜懸心，茶飯不思……”
她模樣做作，語氣誇張，謝雲昭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二人談笑間，大盛隊一番精妙配合，抓住回纥隊一次防守疏漏，由一名禁軍将彩球擊過球門！
“好球——！”
看臺上的喝彩聲頓時響起，比之方才更為熱烈。
畢竟是大盛主場，本朝隊伍進球，自是更令人振奮。
而就這歡呼聲中，驟然傳來一句明顯陰陽怪氣的語調。
“喲，竟是永寧姐姐。真是難得，竟能在這種場合見着姐姐。”
那聲音頓了頓，又譏诮道：“只是不知，永寧姐姐今日來，是為那裴二郎，還是為那回纥可汗啊？”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幾位裝扮華麗的女子搖着團扇，袅袅婷婷走來。正是幾位“老熟人”。
謝雲昭笑容未減，微微眯起眼睛，悠然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永福妹妹。當真是……許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周末都零點更新吧～
（以及，最近實在太忙了，存稿所剩不多。不然真想周末狠狠加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