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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急報 “八百裏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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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杜夫人了然,似是想起了什麽,又道:“是了。今兒一早,府裏也來了人,将父親接進了宮。想必是朝中有何要務。”

謝雲昭點了點頭。恰在此時,便聽席間傳來一聲熟悉而又清脆的呼喚:“雲昭!”

循聲望去,只見楊懷素坐在不遠處一席,正朝她揮手。

謝雲昭唇角彎起,向杜夫人和張夫人略作說明,便朝楊懷素的方向行去。

剛至近前,楊懷素便伸手拉着她坐下,笑盈盈道:“雲昭,你可算來了。”頓了頓,又道:“裴侍郎呢?我記着他與張郎中交情甚篤,怎的沒見人影?”

“被宮裏急召去了,我出門時,他還未回來。”謝雲昭在她身旁坐下。

楊懷素輕輕“哦”了一聲,沒再接着問下去,而是轉了話頭,“你可瞧過那小郎君了?粉雕玉琢的,很是喜人。”

“還沒呢。”謝雲昭搖頭,望了一眼被幾位女眷圍着的乳母方向,“方才進門,只顧着與主家寒暄了。你倒是眼疾手快。”

“我與阿娘來得早,趁人少時湊近瞧了,還逗弄了一會兒。”楊懷素搖着團扇,笑意盎然,“小郎君的那雙眼睛,真是像極了張夫人。可愛得緊。”

瞧着她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謝雲昭打趣道:“從前怎麽沒發現你竟這般喜歡孩童?”

楊懷素笑意未減,語聲婉轉:“我呀,只喜歡別人家的孩子。逗弄片刻,趣致可愛,又無需我勞心費力。”

她話語輕快,正要順着話頭問出“你何時也生一個來玩玩”,卻在話将出口的瞬間,猛然憶起往事,心頭一凜,将話咽了回去。

而謝雲昭未注意到她的神情變化,只順着笑道:“那楊夫人怕是要失望了。”

楊懷素擺擺手,道:“我阿娘已經習慣了,這兩年都不大催我了。唯有我那古板阿耶,每回與同僚飲酒回來,少不得要在我耳邊念叨幾句。”

二人又閑聊了些京中趣聞,不多時,便聽一陣歡快的樂聲響起。為新生兒洗浴祈福的“浴兒禮”開始了。

先是張老夫人由侍女攙扶着,顫巍巍起身,穩當地誦念吉祥祝詞,祈求曾孫無病無災,福壽雙全。

緊接着,兩位青衣侍女捧着金盆,緩步從賓客面前行過。賓客們紛紛将早已備好的金錢、銀錢、紅棗、花生、桂圓等物投入盆中,謂之“添盆”,寓意“聚財添福”。

最後,由張夫人親自執巾,為包裹在襁褓中的幼兒輕柔擦洗,再由有經驗的嬷嬷為其剃去部分胎發,只留頭頂一撮,結成“髽髻”,以示去穢納吉。

待幼兒重新被包裹妥當,這一番“浴兒禮”方算完成。

随即,庭院旁的樂伎适時奏響《弄璋之喜》,侍從們接連奉上湯餅與各色佳肴,宴席這才算正式開始。

而此前未來得及見過幼兒的賓客,便可在此時前去道賀,說些諸如“蘭階添喜”、“麟趾呈祥”的吉祥話。

因賓客衆多,謝雲昭倒也不急于前去,仍留在席位間,與楊懷素閑話。當然,另一層私心是,她想再等一等,盼着裴遷安能趕得回來,再與他一同前去。

這一等,便從午時等到了日頭偏西。宴席已近尾聲,賓客散去小半。

直至申時末,她方才在月洞門處,瞧見裴遷安的身影。

他仍坐在輪椅上,由丁成推着緩緩而來。一身绛紫官袍,顯然是剛從宮裏趕來。面色雖是一貫的沉靜和溫和,卻難掩疲憊。

謝雲昭心下一緊,看了看楊懷素。

然而,未待她開口,楊懷素已順着她的目光望見了來人,了然一笑:“快去罷。我瞧裴侍郎怕是累壞了。”

“嗯。”謝雲昭面上微赧,也不再多言,起身理了理裙裾,便向裴遷安的方向走去。

阿茳連忙追上她的步子。

而就在謝雲昭起身之時,裴遷安也看到了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唇邊的笑意更深,驅散了幾分倦色。

謝雲昭步履稍快,行到近前,先是下意識地往他脖頸處瞥了一眼。見衣領交疊整齊,未露出什麽不該有的痕跡,她這才放下心來。

她目光對上裴遷安的視線,道:“還沒去看小郎君,想着等你一起。”

“好。”裴遷安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對了,”謝雲昭道,“阿家也來了,你可要先去與阿家問個安?”

說着,她擡眼環顧四周,卻未見着杜夫人的身影。

正疑惑之際,便聽裴遷安道:“不必了。我方才進門時遇到母親。她與李夫人有約,已先行一步回府了。”

“原來如此。”謝雲昭恍然。

二人正說着,張吉抱着幼子,與張夫人一同走了過來。

“執中,你可算來了!”張吉笑着朗聲道:“這小家夥,就等着你這位義父呢。”

裴遷安轉眸望去,溫和而笑,略有些歉然,道:“朝中有事耽擱了。承祐兄莫怪。”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張吉穩穩地将懷中幼子遞過來,“你瞧瞧硯兒,今日精神頭足得很。”

裴遷安伸出雙手,小心接過。襁褓之中,幼兒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人。他騰出右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幼兒的臉頰,眸光更加溫柔,輕聲道:“硯兒,我是義父。”

懷中的幼兒盯着他看了片刻,便“咯咯”地笑出了聲。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又輕輕搖了搖手臂,逗弄了兩下。在這一番動作之後,幼兒笑得更歡。

謝雲昭靜靜地望着這一幕溫馨的場面,唇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可心底的暖意之間,又夾雜着些酸澀的情緒。

那人……的确是喜歡孩子的。

不多時,裴遷安小心地将孩子遞還到張吉臂彎,溫聲道:“承祐兄,今日實在抱歉,我與殿下還有些事,得先行一步了。”

張吉接過孩子,卻并不詫異,只點了點頭,道:“嗯,我明白。方才席間隐約聽得幾位大人提及南邊似有動靜,想必是有些棘手。”

聽到此處,謝雲昭心中疑窦叢生。但面上則依舊保持着得體的淺笑,與張夫人又寒暄了兩句,方與裴遷安一同告辭。

待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謝雲昭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裴遷安。那人自上車後,便一直微微阖着眼,靠着車廂壁,眉宇間像是寫滿了疲憊。

謝雲昭猶豫了許久,終是開口問道:“朝中發生了何事?”

車廂內驟然一靜,霎時間,簾外的馬蹄聲以及坊市間行人交談的低語清晰可聞。

裴遷安睜開雙眸,深深地望着她。又伸出手,将她的指尖攏入自己的掌心,靜了片刻,方才緩緩回道:“南诏叛亂了。”

謝雲昭先是一愣,卻又更加疑惑。

既是疑惑于南诏數十年來一直向大盛稱臣納貢,為何忽然行叛亂之事?也是疑惑于裴遷安眼底那縷沉重的情緒,顯然并不只是因為南诏叛亂這件事。

未待她追問,裴遷安已再度開口。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沉。

“殿下,我得去一趟益州【1】。”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雲昭整個人直接僵住。

作者有話說:

注釋:

【1】益州,今成都。

唐玄宗為避“安史之亂”而南遷幸蜀後,在唐肅宗至德二年(757年),益州升格為“成都府”。

按照時間線來說,若嚴格依照唐代的州郡名稱,此時的“益州”已經名為“成都府”。但寫成都的話,我總覺得有點出戲。所以,本文還是選擇沿用“益州”的舊稱,感覺也更好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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