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洛陽（三） “痛快！當（2/2）

“別的熱鬧可以不湊。”楊懷素起身，又接着笑道：“但這樁熱鬧錯過了，可謂是抱憾終生啊！熠合，你快與我說說，你怎麽罵的？”

林熠合沒有立即接話，只是擡眼看着亭外結滿花苞的海棠。

半晌，她道：“也沒什麽好說的。我不過是告訴他，他絕食抗争的方式，只是逼迫母親就範，既是将我與殿下卷入流言，亦是讓杜二娘子和孩子蒙羞。而他以為的情深不渝，實則是自私、懦弱，是将所有人拖下水的荒唐。”

話罷，她冷笑一聲：“最後，又啐了他一口罷了。”

聞聽此言，楊懷素朗笑：“痛快！當真是痛快啊！”

林熠合轉了目光而來，忽而略略嘆了口氣：“但願如今他能有所醒悟罷。我與他，終究是兩不相乾了。”

楊懷素亦漸漸斂起了方才的笑意，嘆道：“鄭時方當年那般沉悶的性子，向你表明心意之時，雖笨拙，的确也是情真意切的。只是造化弄人。”

“權勢迷人眼，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少年郎。而我，亦不是當年的林熠合。”林熠合笑了一下，又道：“好了，莫要再提那人了。無論如何，此事終是已了。”

楊懷素颔首，爽朗應道：“說的是！”

話罷，二人又聊起瑣事，将方才的追憶抛得一乾二淨。

敘話間，瓷盤中的梅乾已去了大半。楊懷素正欲再取，瞥見盤中僅剩寥寥數枚，動作一頓，将手收了回來。眉頭一蹙，嘀咕道：“雲昭怎的還不回？她再不回來，我特地去北市孫記買的這蜜漬梅乾，可就要被我吃光了。”

林熠合搖頭，道：“許是今日政事堂所議之事有些棘手吧。”

話音未落，苑門處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楊懷素擡眼望去，只見謝雲昭步履輕盈，唇角眉梢皆帶着笑意。

“正說着你呢！”楊懷素頓了頓，又促狹地問道：“今日可是有喜事？瞧着你這喜笑顏開的模樣，莫不是裴驸馬要回來了？”

謝雲昭笑意盈盈，行至二人身側的石凳坐下，這才好整以暇地道：“今日有飛驿自益州急報傳來，說是安戎城收複了。”

“當真？！”楊懷素聞聽此消息，也不由得一喜。

一旁靜聽林熠合亦不禁颔首：“西南總算有好消息傳來了。”

“是啊，”謝雲昭眸光漸深，亦慨嘆：“總算是有好消息了。”

楊懷素歡喜了一陣，再度看向謝雲昭時，這才注意到她手中還握着一把銅質匕首。鞘上鑲嵌着金飾與綠松石，頗具草原風情，甚是精致。

她不禁好奇地問道：“你這匕首，瞧着好生特別，何時買的？”

謝雲昭垂眸看了看。

“哦，這個啊。”她微微一笑，回道：“不是買的。是珂娜托人捎來的回禮。今日有回纥使者入宮觐見，便順道帶來了。說是讓我留着防身，或是切肉吃。”

“珂娜？”楊懷素思忖幾息，問道：“是那位彰禮可汗的妹妹？我記得你提過，她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

謝雲昭颔首，“是她。”

話罷，她腦海中也不由得浮現出珂娜一身紅衣的模樣，笑意更深，道：“如今回纥諸部已整頓完畢，懷仁可汗正率精銳騎兵向漠北逼近。想來要不了多久，待回纥重新一統漠北，我或許就能再見到珂娜了。”

她擡眼看向楊懷素和林熠合，眸光明亮，“珂娜性子爽利明快，也是位極好的女子！我相信你們定能投緣。到時候啊，一定要介紹你們相識。”

“我自是十分期待！”楊懷素拊掌笑道，“草原上的明珠，定當是位妙人！”

林熠合也含笑點頭：“能與這般人物結識，自是令人歡喜。”

說笑間，楊懷素似是想起了什麽，忙道：“光顧着說話，時辰不早了。咱們不是還要去玉泉山麽？再耽擱，到了怕是天都黑透了。”

“的确是該動身了。”謝雲昭颔首，道：“昨日我去裴府問過崔老夫人和杜夫人的意思，這幾日我們可以先住在裴家在玉泉山下的莊子。待六日後，玄同先生為道觀舉行開光儀式，我們再搬去觀中小住便是。”

“甚好！”楊懷素喜形于色，轉頭對着林熠合道：“熠合，你是不知，那裴氏的莊子景致好，野趣也多了去。去歲雲昭與裴二郎新婚後在那莊子住了一段時日，我曾去叨擾了幾日，回來後便念念不忘，當真是個好地方啊！”

林熠合瞥她一眼，“既然知道是叨擾，怎的還叨擾了好幾日？想來，那裴二郎當真是好性子啊。”

“你……！”楊懷素霎時哽住，啞口無言。

林熠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走吧。”

行出兩步，她又轉回身，看着楊懷素，似笑非笑，冷不丁地道了一句：“此番前去，沒人會嫌你叨擾的，可放心。”

“林——熠——合！”

楊懷素佯怒，提步追了過去，作勢要擰她。

林熠合早已笑着快步走開。兩人一追一逃。

謝雲昭跟在她們身後，看着陽光下好友追逐嬉鬧的身影，也不禁莞爾。

這般時光，真是再好不過。

在經過那幾株海棠樹下時，她不由得又停下腳步，仰起頭，靜靜望了片刻。

枝杈間，早已結滿了花苞。只待一陣足夠溫暖的風，一場恰好好處的雨，便可在春光之中，齊齊綻放。

春日已漸近。

問君何時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