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會盟(五) “不就喜好(2/2)
楊懷素想起那些關于南诏的傳言,又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還說是未婚的男女往來也并不講究什麽禮法。若是有女子出嫁,還能瞧見她從前的相好來送她呢……”
當然,這些大多也是這些時日,她從謝允鈞那裏聽來的。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聞。”林熠合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她交談起來。
而謝雲昭收拾停當,将物件仔細收好,方才插入她們的話頭。她淡然道:“不過這些年南诏與大盛往來得更密切些,或許那些異俗也有所變罷。”
“有理。”林熠合颔首。
正說着,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裴遷安平和的聲音在車簾外響起:“殿下,瞧見南诏前來相迎的隊伍了。”
“好。”謝雲昭應了一聲,看了看林熠合和楊懷素後,便徐徐起身,掀起了車簾。
午後的陽光霎時湧了進來,空氣之中還帶着江水的潮氣。
裴遷安立在車旁,望着謝雲昭的眉眼,唇角又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自然而然地遞上一雙手:“慢些。”
謝雲昭微笑,将手搭了上去。他的手依舊平穩有力。
待站穩後,裴遷安後退了半步,與謝雲昭保持着君臣之間應有的距離。他與甘臨等人一同,随她往隊伍最前方行去。
林熠合和楊懷素亦下了馬車,跟在幾人身後。
眼下正是日頭最高的時候,陽光刺眼,江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只見寬闊的江邊泊着數條船只,十數位南诏士兵模樣的漢子有序地立着。而謝允鈞正與為首兩位身着緋色與紫色錦袍的南诏人交談着什麽,神态頗為熟稔。
遠遠地,看不清那二人的具體模樣,只能感覺到南诏人的膚色普遍都要較大盛人黝黑些。
謝雲昭微微眯了眯眼,低聲問:“那兩位便是南诏的清平官與弄棟節度使麽?”
甘臨略拱手一禮,恭聲道:“回殿下,正是。其中那位身着紫袍、略清瘦些的,是南诏六位清平官之一,名尹堂。另一位身着緋袍、身形略魁梧些的,便是弄棟節度使王蒙。”
裴遷安的目光亦落在那三人之上,眸光微凝:“晉王殿下認識那二人?”
“應當是的。”甘臨曼聲回道。
“應當?”裴遷安轉了目光過來,語氣依舊溫和,但卻隐隐帶着幾分威嚴與淩厲。
甘臨脊背不由緊繃了些,連忙解釋:“也是一路行來時,聽晉王殿下略微提起過。慶和十一年冬,晉王殿下初到蜀地,恰逢南诏王位更疊,南诏略有些動蕩。那時,便是這位尹堂前來益州,尋求了些援助。因晉王與西川軍的介入,這現任南诏王的位置才算安穩下來。”
“竟還有這段往事?”裴遷安蹙眉。他仔細回憶起那年晉王和南诏王呈上京師的奏表,關于這件事似乎的确草草寫了一句,但皆語焉不詳。
甘臨見他訝然,擺手道:“嗐,也不是什麽光彩之事。”
裴遷安更加疑惑:“甘大人何出此言?”
“裴大人有所不知。”甘臨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說是尹堂當時為了順利求得晉王殿下的援助,投其所好,往晉王府中送了好幾個美妾。”
裴遷安怔了怔,擡起眼:“可此事,甘大人如何知曉的?”
“這……”甘臨一時赧然,頓了頓,才有些尴尬地道:“與晉王殿下閑談之時,我說家中妻妾相争,略有些煩惱。然後,晉王殿下便不慎說漏了嘴。”
“哦,原來如此。”裴遷安淡應一聲,若有所思。
甘臨見他這般模樣,連忙為自己找補,故作尋常地擺了擺手:“嗐,男子之間,這個年紀了,不就喜好聊這些風月之事麽。裴大人想必也能理解。”
裴遷安愣了一瞬。
但還未待他開口,走在前方的謝雲昭卻倏然停下腳步,側過身來,冷冷一笑:“甘大人當真是好福氣啊。”
甘臨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他尬笑了一聲,随即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額間一時冷汗涔涔。心中暗嘆:大長公主的耳力未免也忒敏銳了些。随後又暗自慶幸起來,好在他方才還未來得及邀裴大人同去萬花樓……
不多時,尹堂和王蒙便注意到了謝雲昭等人的身影。二人連忙中止了與謝允鈞的交談,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上前來。
“南诏清平官尹堂——”
“弄棟節度使王蒙——”
“代南诏王恭迎大使及使團!”
二人躬身齊聲道,禮數周全,态度恭敬。
謝雲昭等人亦回了禮,又說了些得體的場面話。
見禮罷,尹堂直起身,開始說起後續的安排。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顯然是做足了準備的:“因入南诏需渡江,馬車不易上船,勞煩殿下留些人手在此等候。待渡了江,至河子鎮,再經末栅、伽毗等十個驿站,約莫十五日後,便可抵達龍尾城。屆時我王将夾道列軍,親迎使團至太和城,以受冊封和盟誓。”
謝雲昭面色不顯,但心中已經有些詫異。這位清平官的漢語極為流利,聽不出任何口音,且此人的眉眼氣度,實則更像大盛人一些。若不是那身緋色南诏官袍和略深的膚色,她幾乎要以為眼前站着的是哪位中原士族出身的文官。
她斂了斂思緒,一一應下:“有勞尹大人費心。”
“殿下言重。”尹堂又拱手一禮,舉止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而,正當他擡眼,似是還要再說些什麽時,他的目光卻倏然一停。
謝雲昭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疑惑,便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林熠合的方向。
緊接着,尹堂笑了笑,目光柔和,如同見了故人,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知那位可是林醫令的孫女——熠合娘子?”
作者有話說:
解鎖馬背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