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會盟（六） “被這腌臜（2/2）

他頓了頓，又像是為了強調，重複了一遍：“的确挺好的。”

林熠合眉眼不由彎起起來，追問道：“那是如何個好法呢？”

丁成又陷入了沉思。他嘴笨，不善言辭，要他描述“好”的具體模樣，實在是有些為難。

而林熠合并不着急，稍稍往後靠了靠，尋了一個舒适的姿勢，倚着車廂外壁，靜靜地等着。

等了許久，才聽丁成再度開口。

“小的具體說不出哪裏好。只是覺得，殿下和郎君在一塊的時候，好像彼此都有了情緒。”

林熠合揚了揚眉，“如何叫‘有了情緒’？”

“殿下那邊，小的不敢多言。想必林娘子也更了解些。”丁成低聲道。

林熠合颔首，并不為難他，輕笑了下：“那你便說說裴大人。也不必顧慮什麽，今幾個只當是閑談。”

丁成見林熠合笑容和煦，自己也不由放松了些許。他想了想，道：“聽聞林娘子是慶和七年才離開的洛陽，不知從前可曾聽聞過我家郎君的名聲？”

林熠合搖了搖頭，坦誠道：“其實沒什麽印象。我從前與裴家沒什麽往來，對京師的各位公子和娘子，也不甚關心。”

她蹙了蹙眉，甚至也記不起來那些年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在做些什麽。

如今回想起來，關于那些年間的記憶，竟只能模模糊糊地記起幾件事：與祖父編了一本醫書，與鄭時方有了一段舊情，然後畫面便跳到了離開洛陽的那場雨。

“當年我家郎君在京師也算是有些名氣。”丁成沒有注意到她的走神，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大抵見過郎君的人，都要誇上一句——從容不迫、處變不驚、臨危不亂之類的話。”說到此處，他倏然笑了一下，“當然，這是說得好聽的。”

林熠合起了興趣，悠悠地問道：“那說得不好聽的呢？”

“嗐。”丁成望了望四周，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麽人聽了去，“若是不好聽的……便說是像個木頭。”

林熠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丁成連忙又補充道：“林娘子，咱們只當作閑談，您可別往外說，更別在我家郎君面前提起啊。”

“自然，自然。”林熠合笑着應下，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适些，“那後來呢？”

“其實後來也沒什麽變化，郎君一直是那般性子。”丁成道：“只是到了慶和九年春，郎君中了進士，得了聖人的信重，那些不好聽的話，大夥兒也便不再說了。”

“倒也合理。”林熠合道，“人性本是如此。”

“可不是麽！”丁成用力地點了點頭。

話音未落，一陣大風忽然刮了過來。他擡手穩了穩遮陽的草帽。待風過去，才放下手。

他望着馬鬃，語聲更輕緩幾分，甚至還帶着些欣慰的笑意，“直到先帝賜下了郎君與殿下的那旨婚約。小的才發覺，原來郎君竟也可以有那般多的情緒。”

“是麽？”

“是啊！”丁成的神情認真起來，仔細回憶着，“郎君第一次見殿下，應當是慶和十一年春的一個雨天。那日，是小的陪郎君去的公主府。回府之後，郎君說起殿下，眉眼都仿佛帶着笑。那樣的笑此前從未在郎君臉上出現過，像是出自本心，而非為了應付禮節的淡笑。”

“後來，郎君第二次見殿下，也是在公主府。小的也在。”他頓了一下，“哦，準确地說，沒見到殿下的面，只是隔着屏風與殿下說了幾句話。但那一日離開公主府後，郎君卻沿着伊水走了很久。”

“再後來……”

丁成如數家珍，将這些年來他所瞧見的，一樁樁、一件件，細細道來。

他的記性出奇地好，哪一日、哪一處、郎君說了什麽話、面上是什麽神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腦子裏一般。

最後，他看向林熠合，沉沉地道：“就像是——郎君終于有了什麽真正在意的人和事。”言至最後，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沾上了些哽咽。他又連忙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林熠合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沒有點破，只輕聲道：“嗯，我明白了。”便不再追問什麽，維持着沉默。

日頭西斜，隊伍仍在有條不紊地行進着。車輪辘辘，馬蹄噠噠。

“應當快到驿站了罷？”林熠合問。

“是呢。”丁成又恢複到往常那般憨笑的模樣，“小的方才記了一下，約莫還有十二裏。”

話音未落，前方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二人擡眼望去，只見隊伍前方塵土飛揚，影影綽綽之間，逐漸看清一道身影正策馬狂奔而來。

待那人離得近些，才認出是楊懷素。她的面容極度慌張，左手掌心緊緊握着什麽，臂上竟纏繞着一條約莫兩寸來長的青蛇

“熠合！”楊懷素猛地拉住缰繩，勒馬急停，将手臂上的那條青蛇一把甩上車轅，“你可認得此物？！

她聲音發顫，“雲昭方才被這腌臜咬了一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