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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與君(四) “只要你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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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罷,他重新回過身,用那只托着木盒的手挑起卻寒簾,穩步邁入暖閣之內。阿茳則默契地在門外止步,不再跟進去打擾。

暖閣內,謝雲昭正坐在案前,低着頭,手中握着一支筆,在紙上專心致志地寫着什麽。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面色微詫:“怎麽回來得這般早?”

裴遷安含着笑向她走來,道:“今日兵部之事不多,處理完便回來了。”

“哦。”謝雲昭略微一應,擱下了手中的筆,從他手中接過藥碗,習慣性地便将湯藥一飲而盡。

溫度尚好,不燙也不涼,正好入口。

裴遷安移步至炭火旁暖身,将身上的寒氣驅散。他看向謝雲昭時,餘光瞥見案頭那碟蜜餞,不由心生奇怪。自有孕以來,謝雲昭便不喜甜食,這些時日見了蜜餞總要皺眉推開的。可那碟蜜餞,分明已去了大半。

“方才有誰來過麽?”他問道。

“先前懷素來待了半日。”謝雲昭将空碗放在案頭,又垂首拿起筆,繼續在紙上寫。

裴遷安疑惑道:“楊娘子最近似乎常來?”

“是啊。”謝雲嘆了口氣,筆下未停,“自從南诏回來後,楊尚書與楊夫人不知怎的,又催促起她的婚事來。這兩日她在家裏不得安寧,說是來我這裏躲一躲清靜。”

“原來如此。”裴遷安應了一聲。

直至身上徹底轉暖,他才重新走到謝雲昭近旁。

謝雲昭感覺到他的靠近,仰面看他,道:“我瞧着你今日心情頗好?”

裴遷安點頭,在她身旁的圈椅坐了下來,道:“今晨在政事堂與諸位部堂大臣商議了許久,總算将天行軍的一應章程敲定了,只待年後,便可正式籌建起來。”

“這樁事争議了許久,如今定下來,的确是了卻一件大事。”謝雲昭頓了頓,将筆放下,又問道:“天行軍的左右中尉,都定了誰?”

“左中尉是此前先帝信重的內給事高瞻,出自宮中。右中尉是曾任義武節度使的鄧聰,由王公舉薦。”

謝雲昭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沒有裴氏的親信麽?”

裴遷安伸手,将她的指尖輕輕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解釋道:“祖父的意思是,天行軍乃天子親軍,裴氏不宜牽涉過深。若裴氏在天行軍中也安插人手,難免惹人猜忌。反倒不如乾乾淨淨地放手,以示坦蕩。”

謝雲昭的面色沒有半分緩和,眼底反而浮起了憂慮:“這天行軍來得突然。我總覺得心頭有些不安。”

裴遷安卻淡然一笑,捏了捏她的指尖,道:“天行軍的籌建,并不針對裴氏,只是為來日削藩未雨綢缪罷了。你眼下懷着身子,莫要想着這些煩心事。一切有我。”

謝雲昭略略舒了口氣,“那好罷。”

她将頭往裴遷安肩上靠了靠,聲音裏也帶着些倦意,“我近來的确想不了太多事。這小家夥雖不鬧我,但我也免不了總是犯困,有時坐着坐着都能睡着。”

裴遷安擡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垂下眼,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柔聲道:“生育一事,實在辛苦。昭昭,往後我們便不再要了。”

“往後再看吧。”謝雲昭也不應他,只含糊帶過,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作争論。

如此靠在他肩上,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氣,那股萦繞在她心頭的不安之感漸漸淡去。她舒适地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靜了許久,她忽而想起了一事,懶懶地問,眼睛也未睜開:“方才好似瞧見你帶了個木盒來?”

“嗯。”裴遷安語聲沉靜:“是今日回纥使節帶來的。”

謝雲昭聞聲睜眼,頭從他肩上移開,有些意外地問道:“回纥?”

“是啊。”裴遷安的語氣之中略帶醋意:“懷仁可汗讓使節向聖人獻上了許多珍寶。而這個木盒,是指定了要給我們的大長公主殿下的。”

謝雲昭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湊過去親了一口他的臉頰,道:“你倒是慣會吃醋的。什麽都能讓你醋上一醋。”

“那自然。”裴遷安一副坦然無比的模樣,挑了挑眉:“臣便是這般的性子。殿下又不是頭一日知道。”

“回纥使節有帶什麽消息來麽?”謝雲昭笑着搖了搖頭,起身走到方才裴遷安放在案頭的那個木盒前。

裴遷安稍微坐正了一些,道:“剛打了個大捷,說是在收拾黠戛斯潰敗的殘兵部衆了,約莫還得再打個半年的光景。”

謝雲昭正欲打開木盒的手一頓,擡眸看他,訝道:“這麽快?”

“殿下也不看看大盛給了他多少援助?”裴遷安冷哼一聲,道:“況且,原先說是大盛不出兵,但後來借道給回纥兵之時,大哥還是從朔方軍抽調了四千騎兵跟着去了。若他這樣都能輸,那便是扶不起的阿鬥了。”

謝雲昭但笑不語,只覺此人這副怪聲怪氣的模樣,當真是有趣得很。她垂下眼,又繼續手中的動作。

木盒打開,映入眼簾的,是瑟瑟、琅玕、金精、珊瑚、琥珀、真珠等各色寶石,約有二十數枚。每一顆都是品質上佳的珍品,絕非尋常市面上能見到的貨色,想必是費了不少心思搜羅而來的。

望着那些斑斓的光彩,她心頭微微一澀。從前在漠北時,阿咄爾便喜歡送她各種各樣的寶石。紅的、藍的、綠的,裝滿了一個又一個匣子。不過後來黠戛斯打來時,她将那些寶石全都留在了王庭,只帶走了那枚白玉海棠簪。

“光彩奪目,皆是稀世之珍。”裴遷安不知何時也起了身,走到她身旁。

“嗯,他費心了。”謝雲昭将木盒蓋上,平淡地道:“回頭收入府庫放着罷,我也用不到。”

“珍寶豈能蒙塵?”裴遷安微笑,又擡手将木盒重新打開。

他伸出手,從中取了一顆色澤明亮的瑟瑟,放在謝雲昭的耳側,比了比。那顆碧色的寶石映着她白皙的膚色,愈發顯得瑩潤動人。

他溫聲道:“很配殿下。回頭微臣尋個好些的工匠,将這些改做首飾罷。”

謝雲昭怔然地望着他。那人眼底的笑意,并不作僞,反而十分真切。

裴遷安察覺到她的目光,放下了那枚瑟瑟。

“昭昭。”他将她的指尖收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很慢地說:“我不會因為你我的夫妻身份,便不許旁人愛你。況且,那些寶石的确很搭你,為何不用呢?”

謝雲昭蹙眉道:“可那些終究是他送的……”

“無妨。”裴遷安淡聲道。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後望着她的眉眼,很認真地說:“只要你心悅的是我,那便無妨。”

話音落地的瞬間,謝雲昭的心,也跟着漏跳一拍。

窗外,寒風仍在呼嘯。

雖處嚴冬,這一方暖閣,卻也如春日一般。

春日,春日又将來了。謝雲昭默默地想。

作者有話說:

最近争取再日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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