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終篇（二） “我夢見皇（2/2）

景桓望着阿耶離去的背影，眼眶濕濕的。他使勁忍着，才勉強不讓眼淚掉下來。

風雪很大，阿耶的身影逐漸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點，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自他出生以來，這還是阿耶第一次離開他們。

他忽然，想原諒阿耶了。

阿娘牽上了他的手，“景桓，我們回府罷。”

他點了點頭，握緊阿娘的手。

阿娘的手真涼呀，像雪一樣冷。她應當也很舍不得阿耶罷。

他抽了抽鼻涕，跟着阿娘往府裏走去。走了很久，他才想起來問：“阿娘，阿耶他去哪裏呀？”

阿娘說：“你阿耶被封為宣慰招讨處置使，要代替聖人去淮西督戰。”

督戰？他的心緊張起來，頓住了腳步，“那阿耶會有危險麽？”

“應當不會。”阿娘的聲音很平靜，“阿耶他會保護好自己的。”

景桓“哦”了一聲。走了兩步，他還是覺得不放心，又問：“為什麽非得是阿耶呢？”

“因為聖人信任你阿耶。”

“可是聖人也可以信任別人。”他聲音低了下來，“我其實不想阿耶走的。”

阿娘笑了笑。她蹲下身來，攏了攏他身上的襖子，很鄭重地解釋：“景桓，這是不一樣的。這次若不是阿耶去，大抵便是王公那邊的人去了。”

他不解，歪着頭問：“為什麽不能是王公的人呢？”

“因為聖人是位賢明的天子，他懂得制衡。”

“阿娘，景桓聽不明白。”

“沒關系，今後你會明白的。”阿娘又将他抱起，轉而問起，“午膳想吃什麽？”

“單籠金乳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又吃這個？”

“因為喜歡！”

“好。”阿娘笑着回他，“那就讓廚娘給你做。”

後來，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庭院裏的梅花都開了，格外鮮豔。

捷報也一份又一份傳來。被快馬送入宮中，再送入公主府。

阿娘總會把他抱到膝蓋上，打開着捷報給他念。那些捷報上的字寫得密密麻麻，用的都是些文绉绉的詞句，他大多時候都聽不懂，只是能從阿娘的語氣中感覺得到戰事很順利。

于是他默默地想，阿耶應當很快就回來了罷？

就這般等着等着，日子到了除夕。風雪依舊很大，比入冬以來的任何一場雪都要大。

他記得，前些年的除夕夜，他們都要去宮中與聖人一同用家宴的。禦膳房會做出各式各樣的點心，聖人會笑着摸他的頭，誇他又長高了。

他記得，聖人很喜歡他，待他很好。

還有那個模模糊糊的夢，他最近又想起來了。那個夢他已經做過好幾次了，每次醒來都記不太真切。但昨夜，他終于看清了。他要提醒聖人那個夢！

這日一早，他非常自覺地讓招福公公為他換上喜慶的袍子。他對着銅鏡照了又照，覺得很是滿意，然後滿心期待地跑去找阿娘。

“阿娘，我準備好啦！我們什麽時候進宮呀？”

阿娘放下手中的書卷，看着他說：“今夜讓招福和丁成帶你去裴府，可好？”

“阿娘不一起麽？”他問，心裏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阿娘得去宮裏。”

“那為什麽景桓不與阿娘去宮裏呢？”他撓了撓頭，“景桓還有話想和聖人說。”

阿娘柔聲道：“因為曾祖母說，今年想和你一起守歲。”

哦，那個總是把他抱在懷裏的曾祖母！曾祖母的懷抱暖洋洋的，她還會給他講很多很多以前的故事，講阿耶小時候的事，講曾祖父當年征戰沙場的事。

他喜歡曾祖母！他也喜歡裴三叔！他喜歡裴府的每一個人！

他張了張口，想說好，景桓要去裴府陪曾祖母！

可話音即将出口的瞬間，他瞧見了阿娘的眼睛。那目光之中，分明是有憂慮的。

阿娘，在騙他。

他伸手，抱住了阿娘，低低地問：“是因為聖人不喜歡景桓了麽？”

話音未落，他能感覺到阿娘的身子僵了一瞬。

那就是了。

他仰起臉，望着阿娘，很認真地說：“我那天都聽到啦。”

他記得，那天柳大人來府中，與阿娘在書房裏說話。他本來是想去找阿娘的，走到門口時卻聽到了柳大人的聲音。柳大人說，太白晝見，天象有異，而京中恰起了他誕生時赤光異香的傳言。柳大人讓阿娘盡量別帶他在聖人面前出現。

他還記得，阿娘那日在府裏盤問了侍從很久，一個一個地叫到跟前問話，聲音嚴厲，生了很大的氣。

“阿娘。”景桓深吸了一口氣。

他蹙着眉說，“我曾做過一個夢。我夢見皇宮裏流了很多的血，然後，禦座上換了人。那是一個雪天……”

作者有話說：

正文預計還剩兩個萬字章節。

順利的話，分別在周五晚上和周日晚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