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三 章 逃婚(2/2)
整座沈府早被裝點得一片赤紅。
沈夫人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喜氣,二兒子能尚公主,于沈家而言是潑天的榮耀。
往後家族前程、朝堂地位,皆能更上一層樓。
她這幾日日日懸着心,就盼着今日大婚順順當當,不出半分差錯。
她快步走到沈硯澤所居的卧房門外,輕輕叩了叩木門,帶着幾分急切道:“硯澤啊,你準備好了沒有?”
“很快公主就要坐着轎辇從皇宮出來,一路去往公主府,按照禮制,你必須在她抵達之前,提前到府門前長跪迎接。等花轎落定,再親手扶她下轎,禮數半分都不能錯。”
“你記住,跪的時間越長,姿态越恭謹,便越能顯出你對公主的珍重敬重,也越能讓陛下看到我們沈家的誠心,萬萬不可懈怠。”
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沈夫人心頭一緊,又連着喚了兩聲:“硯澤?硯澤?”
依舊死寂無聲。
一股莫名的不安驟然攀上心頭,她直接擡手用力一推,就見屋內窗明幾淨,四下望去,竟空無一人。
沈夫人臉上的喜慶笑意瞬間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臉色陡然變得慘白。
“來人……來人!”
一個小厮連忙快步跑了過來,躬身問道:“夫人怎麽了?”
“驸馬人呢?你沒看到人都不在了?”
“回夫人,驸馬爺方才說忽然胃痛難忍,去淨室歇息了。”
“他去多長時間了?”
“大概半炷香時間。”
沈夫人心裏仍覺得蹊跷,“你快去淨室瞧瞧,看他究竟如何,莫要耽擱了吉時。”
小厮領命匆匆退下,沈夫人立在空蕩蕩的卧房之中,望着滿室大紅喜意,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慌。
與此同時,公主府前廳早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沈家主正周旋于一衆王公權貴、世家賓客之間,舉杯寒暄,談笑風生。
今日沈家風光無兩,滿座皆是京中名流,人人都來攀附道賀,言語間盡是恭維豔羨之聲。
席間有人左右張望了一番,出聲疑惑:“對了,怎麽不見驸馬?按道理,他該早早騎馬到公主府門前候着才是。”
“是啊,我還等着親眼見見公主與驸馬拜堂成婚,一睹皇家大婚的盛景呢。”
“說起來,今日陛下會不會親臨府中觀禮?”
“那自然是不會的。按皇家規制,公主需在宮內拜別皇帝皇後,再由禦林軍儀仗一路護送前來公主府,陛下應當不會再顧着之後的事。”
“這還不能确定吧,不是說這位昭陽……哦不,景陽公主,可是陛下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一定得陪着來府裏吧。”
賓客們你一言我一語,閑談議論不斷。
沈堇文端坐席間,捏着白瓷茶盞,慢條斯理地品着清茶。
就在這時,一只信鴿振翅飛來,穩穩當當落在了他身前的桌案之上。
沈堇文皺了皺眉。
這只信鴿是他私下專門馴養與屬下傳信所用,平日裏從不輕易動用,唯有遇到緊要之事,才會以此傳信。
他擡手,取下信鴿腿上綁着的細小紙條,展開一看。
紙上只有短短四字:姑娘已跑。
轟的一聲,像是驚雷在耳邊炸開。
沈堇文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只精致的白瓷茶盞竟被他生生捏碎,溫熱的茶水濺在桌案之上。
滿座賓客皆是一愣,紛紛轉頭望來,目光詫異,不知這位素來沉穩自持的沈家大公子,為何會在大喜之日這般失态。
沈堇文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戾氣與焦灼,他起身對着身旁的沈老爺拱手一禮。
“父親,兒子收到心腹傳信,有十萬火急的大事發生,兒子需即刻離府一趟。”
沈老爺正與人談笑風生,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是不悅,壓低聲音呵斥:“能有什麽大事,比你弟弟迎娶公主的婚事還要緊要?”
他往前湊近幾分,語氣滿是嚴厲:“今日是皇家大婚,滿京權貴皆在此處,你身為沈家大公子,豈能說走就走?這若是傳出去,成何體統!”
“有什麽事,等公主拜堂成婚,賓客散盡再處置也不遲,萬萬不可在此時缺席。”
一旁坐着的沈墨軒,将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見兄長那般焦灼的模樣,他立刻意識到什麽,眸光驟然一厲。
他就知道。
他早就料到,今日大婚這天,他和兄長兩人不在,她一定會借機逃跑。
早知道如此,他該從昨夜起,就将她死死鎖在屋內,派人日夜看守,半步都不許離開,斷了她所有出逃的念想。
兄長也是無用之人,安排的那些守衛皆是廢物,還有他那個心腹蕭竹,人都看不住,竟真能讓她逃出去。
沈墨軒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下颌線緊繃,眼底暗潮湧動。
他擡眼瞥了一眼還在被沈老爺訓斥、無法脫身的沈堇文,心中急切萬分,一刻也等不得。
他必須親自去把人抓回來。
念頭一起,他便不顧周遭衆人目光,起身就要離席。
沈老爺餘光瞥見他起身離去的身影,心頭一怒,厲聲開口喝止:“沈墨軒!你又想乾什麽?今日是什麽日子,你還敢到處亂跑!”
話音剛落,突然有一個侍從連滾帶爬、慌慌張張地沖進前廳。
他滿頭大汗,一路奔到沈老爺面前,大口喘着粗氣,“老爺!不好了!驸馬……驸馬爺不見了!”
滿廳瞬間死寂。
方才還喧鬧的議論聲、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沈老爺如遭雷擊,臉色驟然煞白,厲聲喝道:“你說什麽?!”
下人顫抖着,雙手捧着一張折疊好的信紙,遞到沈老爺面前:“驸馬爺留下了這封信,人已經不見了。”
沈老爺顫抖着手接過信紙,快速掃過紙上寥寥數語。
不過短短幾行字,卻如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眼前一黑,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直地向後暈了過去。
“老爺!”
“國公!”
府內瞬間亂作一團。
賓客們面面相觑,人人臉色驚變,議論聲四起。
沈堇文快步上前,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信紙,目光沉沉落在那行字跡上。
紙上是沈硯澤的親筆,帶着決絕之意:
硯澤不孝,實在無心公主,不願被這樁婚事桎梏一生,迫不得已,唯有逃婚解脫。
若陛下降罪,只管将此信呈于禦前,所有罪責,皆由兒子一人承擔,與沈家上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