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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雨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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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日不同,她從一個被壓住的口袋裏翻找出一袋菌菇。

這袋菌子是他們從周春芽家搜出來的,周家那個老太太最喜歡進山撿菌子,偏生又認不出好壞,好幾次全家吃得上吐下瀉,最嚴重的那次據說全家老小各見了各自的太奶

他們醒來後說得言之鑿鑿,說真見到了,太奶在沖他們招手呢。

甭管村裏人信不信,反正李氏是信了,因為她就知道有幾種菌子吃了會産生幻覺,這還是她在家當姑娘時從同村的手帕交那裏學到的本事。

周家這袋子菌子裏就有好幾種毒菌,挑出來還不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那種吃了立馬就能毒死的,不過也不差了,好幾種毒菌越毒滋味越鮮,李寡婦決定今晚給刀疤和黑斑做一頓臘肉焖菌菇飯,菌炖雞湯,菌子炒肉……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李寡婦在竈房忙得熱火朝天,兩個蹲守在一旁的流民還是如往常一樣用下流的目光把她從裏到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裏時不時發出嘿嘿聲。

李寡婦就當不知,她洗菌子,切菌子,焖菌子,炖菌子,炒菌子,有條不紊忙中有序。只要她沒有從身上掏出陌生的東西撒到飯菜裏,這兩個盯梢的流民就絕對看不出任何問題。

酉時一刻,刀疤發脾氣的聲音傳遍了院子,果真不出所料,這次他只派了兩個人進山。

竈房裏炊煙寥寥,鮮美的菌子炖雞湯的香味兒已經飄遍了幾間屋子。

等木蓋一掀開,滿滿一鍋的菌子臘肉焖大米飯更是香的兩個流民挪不動腿,他們守着竈頭直流口水,卻不敢伸手去抓,這個婆娘只給刀疤三兄弟做飯,他們吃的都是自己做的豬食,不過刀疤他們吃剩下的會賞給他們,今兒滿滿一大鍋菌子臘肉焖米飯刀疤他們咋都不可能吃完,嘿嘿,他們今晚有口福咯。

空氣略有幾分潮濕,黃昏和大雨将至的氣息同時降臨。

酉時三刻,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不過片刻,大地蒸發出一股灼熱氣息,身處其中的衆人就好似蒸籠裏的饅頭,惹得滿頭大汗,随即又是襲面的涼意。

進山的斷指一直沒有回來,連後來去找他們的兩個流民也沒有消息,又正遇大雨傾盆,刀疤在堂屋大發雷霆。

酉時六刻,李寡婦把今晚所有的飯菜全部端上桌,在刀疤和黑斑的注視下,她先是吃了焖飯,又喝了小半碗雞湯,最後夾了一片臘肉……

試吃完,十幾個呼吸後,刀疤擺手,李寡婦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外面大雨傾盆,她站在屋檐下,望着趙勇家的方向,聽着刀疤和黑斑刨飯喝湯的狼吞虎咽聲,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

她去了竈房,兩個守在門口的流民不知去了哪裏,她拿過砧板上的菜刀,一看鍋裏,她特意剩下的焖飯被刨得乾乾淨淨,連瓦罐裏的雞湯都被倒了個一滴不剩。

這個點正是流民吃飯的時候,這幾日的屈辱她不是白受的,起碼在她把竈膛裏燃着的木柴抽出來扔到外面堆着的柴垛子裏、拿着菜刀悄無聲息躲到茅房時,別說流民,連躺在豬圈裏的村民都沒有發現。

直到酉時末,戌時初,和屋外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同時響起的是堂屋裏碗筷落地的聲音。

“啊——我肚子好疼!”

“大哥,我,我好暈,還想吐……”

“那個臭婆娘給我們下嘔——”刀疤一把拿過手邊的刀就要去砍了李寡婦,結果剛站起來就覺得頭暈目眩,胃裏突然一陣翻湧,剛吃下去的美味夕食兜頭吐在了還坐着的黑斑頭上。

進了嘴的東西,那就和在糞坑滾過一遍沒啥區別,那味道可別提了,黑斑惡心的直翻白眼,人本來就暈乎,這下更是直接栽在了地上。

“走,叫人,先走!”刀疤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他們原就是打算吃了這頓,要是老三還沒回來他們就不等了,拿了東西燒了房子走人。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個婆娘居然敢給他們下毒!底下的人到底他娘咋盯梢的?!那兩個蠢貨,回頭他要全殺了!

“人呢!都他娘的死了嗎?!”刀疤強忍不适攥着大刀沖出堂屋,卻忽然看到竈房方向有一股濃煙襲來,他沖過去一看,竟是有人點燃了火!因為下大雨的關系,沒徹底燒起來,但因為竈房屋檐下堆了太多乾柴,幾乎是一邊在燒一邊在澆,忽閃忽滅在漆黑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定是那個婆娘搞的鬼!

大雨澆滅了火光,卻也掩蓋了聲音,為了彰顯地位,村長家的大房子只有刀疤三兄弟能住,也就兩個斧頭男能住在側屋,其他人都只能住在最近的幾戶人家。

趙大山和趙全幾人翻牆進來時,刀疤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主要是這會兒天黑漆漆的,還他娘的下雨,即便已經提高警惕,還是沒能立馬反應過來。

他是北邊人,長這麽大就沒吃過菌子,根本沒有被毒過的經驗,即便這玩意兒毒不死他,但眩暈和惡心感來的又快又急,他肚子還疼,走路都是跌跌撞撞。

“來人啊!!都他娘的死哪兒去了!”

“走!趕緊收拾東西走!!”

“賤人,別讓老子抓到你,不然非把你丢到男人堆裏……”

回應他的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和趙大山那如虎般矯健的身影。

“你他娘想丢誰啊?!”趙大山一臉猙獰兇狠,舉起刀就朝他砍下去,“燒你爹的房子,你先給我去死!!”

刀疤大驚,吓得連忙揮刀格擋,刀鋒撞擊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趙大山感覺虎口震得生疼,心說不愧是匪寇頭子,和斷指那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刀疤比趙大山還要高大壯碩兩分,天然的身高優勢讓他在慶州府一路燒殺劫掠如履平地,實在是這裏的漢子個頂個的弱雞,他單手就能把對方拎起扔出一丈遠,一刀下去能把對方脖子切得整整齊齊,等閑人莫說和他對着乾,站在他面前都覺壓力倍增。

趙大山算是他來到慶州府後,唯幾遇見過的幾個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回的壯漢,一個是流寇,一個是泥腿子,乾起來完全沒有章法,全是朝着對方腦袋脖子心口等致命地方砍。

黑斑跌跌撞撞跑出來,他的中毒反應比刀疤還要強烈,一邊走一邊口吐白沫,趙全趙勇這倆原本還畏懼他手裏的大刀,見他這慘樣,瞧着是刀都要握不穩,倆人一人拿着把鋤頭,一前一後騷擾他,鋤頭長,比斧頭好使,被鋤到一下也要命,黑斑在他們倆下手愣是沒讨着好。

“我要殺了你們!!”他們就好像兩只打不死的蚊子,氣得黑斑瘋狂揮刀朝他們劈砍。

大雨滂沱,院子裏雨水混雜着血水,嘶吼聲震天。

而離村長家最近的幾戶人家亦是血流成河,趙老漢他們都殺瘋了,見到人就砍,也不管對方是反抗還是求饒,這些手頭沒有鋒利武器的流民說到底和他們也沒啥區別,說不定還比不上他們,好歹他們目标明确,拼着一股狠勁兒勢必要把對方殺個乾淨。

氣勢一面倒,此消則彼長。

這些流民其實就是半路湊在一起的,有人領頭,有人指揮,他們估計還成兩分氣候,可現在他們就跟那分了窩的螞蟻,沒了領頭人,攥着鐮刀的手都在發抖,只曉得躲。

根本沒有心氣,也沒有那個本事反抗。

其中趙柏和吳大柱下手最狠,若不是因為他們,他們兄弟咋會受傷?這倆不管不顧,就算身上挨了刀子,肉被鐮刀剜得肉渣橫飛,他們也要把手頭的柴刀狠狠砍到對方脖子上。

砍斷他們的大動脈,然後像丢破布一樣丢到院子裏。

任由血水蔓延,任由生命消逝。

豬圈裏,一個又一個的身影倒下。

李氏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手起刀落間,一個個想拉她沉塘的李家人倒在她面前,一個個附和的村民她也沒有放過。

一道電光閃過,照亮漆黑的深夜,照亮了她滿臉的鮮血。

“轟隆隆——”

驚雷炸響,她一把抓住伯爺的衣領,餓了好幾日的老漢像只癱軟的雞一樣被她拎了起來。

“你,你……”他牙齒瘋狂打架,

這個寡婦突然從茅房那頭鑽出來,拿着菜刀二話不說就開始殺人,所有人都吓破了膽,開口求饒,她根本不聽,從豬圈那頭殺到這頭,他們呼喊求救,可外面下着大雨,根本沒人聽見,也沒人來救他們。

他們想反抗,可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手都擡不起來。

李寡婦握着菜刀的手都在發抖,她看着李伯爺,呵呵笑了兩聲,落在對方眼裏跟閻王讨命沒有區別:“伯爺,我嫁到你們李家可有一點對不住你們的地方?”

李伯爺吓得剛想搖頭,臉上就被沾滿血的菜刀拍了一下,他頓時吓得肝膽俱裂,不敢再晃動一下。

“公爹婆母死的早,我和李二沒有長輩,對你們這些旁親打心底裏尊敬,春插秧夏搶收,哪回不是幫着乾活。你還記得大蘿蔔出生那年嗎?我們兩口子連自家的地都來不及搶收就去幫你們幾家,結果回頭下起了雷陣雨,我和李二在田裏割稻子,你們別說來幫我們,連請伯娘幫我照看一下大蘿蔔都有找不完的借口推三阻四。”

李寡婦這些年有吐不完的苦水,一邊說一邊流淚:“後來李二生病,家裏拿不出錢,我帶着大蘿蔔跪在你們幾家院子裏求你們借錢給我帶他看病,你們是咋回我的?沒錢!我找錯人了!你們幾家真沒錢嗎?如果生病的是我,我死了活該,誰讓我是外人,可李二是你們的侄兒啊!你們心有多狠才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我家大小蘿蔔這麽小就沒了爹,他們兩個可是你們李家人啊!!”

她咬牙切齒,恨得眼睛通紅,根本不顧他的掙紮,用菜刀一下一下拍打他的臉:“年初地動,家家戶戶搶窩棚,你們這群本家人棄我兩個兒子不顧,寒冬臘月,兩個孩子凍得直跳腳,如果不是王嬸好心照看我們孤兒寡母,我們母子三人怕是當晚就死了!”

“本家人,本家人,你算什麽本家人?!”

“大難臨頭,誰不是為了活着?我為了我兩個兒子有什麽錯?罵我娼婦,罵我賣胯賤人,要拉我浸豬籠!”她舉起菜刀,狠狠砍在瘋狂掙紮的老頭脖子上,任由鮮血濺了她滿臉。

“那我就先殺了你們,我看誰還敢讓我浸豬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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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更,待會兒修。

(今天略粗長哈,淩晨更不了了,還沒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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