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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已十五日不曾見她了 蕭徹臉色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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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幽州城的人都想去看熱鬧,可惜女學門口早早貼了告示靜了街,閑人免進。

因此附近的茶棚坐滿了人,都在等着看,這頭一個女先生的位子,到底花落誰家。

“聽說了嗎?江家大小姐也要考呢。”

“呦,那可是咱們靖北親王的親表妹,她還要考啊?她要想當先生,還不是王爺一句話的事兒?”

“要不說咱們王爺公正呢,何止親表妹要考,小姨子也要考。那位小殿下來我店裏買過糕點,方才我看得真真的,永興公主親自送進去的!”

“呦,長安女學都辦了多少年了?人家那兒的貴女,從小就學的。聽說在長安,誰家的小姐不會下棋,出門都讓人笑話。肯定是這位小殿下贏。”

“宋家棋館也報了不少個呢。”

“宋家棋館?”

“是啊,宋家棋館在幽州雖然沒開幾年,但他們可收了不少女娃娃學棋。況且他家老爺子宋九思是棋院令,女兒宋玄機是棋學博士,父女倆一個主考一個副考,兩個考官在臺上坐着,偏向自家棋館的孩子,也不是沒可能。王爺雖然公正,但王爺又不親自坐鎮。”

“哎呦,我隔壁老王家的閨女在宋家棋館學了快兩年了。”這人沖着遠處大喊,“老王老王,你閨女二丫進去考了沒有?”

老王搓了搓手,“她年紀小,就是去湊數見見世面。”

“老王你好福氣,這要是考上,二丫這輩子可就穩了!”

“我不看好宋家棋館,考官怎麽了?再厲害,能歷害過王爺去?再說了,宋家棋館那些女學生才多大?十幾歲的黃毛丫頭罷了,還能指望她們贏?”

“就是就是。”

……

一行人越說越熱鬧,說到後來,甚至還開了盤口,賭今日誰能拔得頭籌。

押靖北親王蕭徹姨妹顧聲聲的,一賠二。

押靖北親王蕭徹表妹江懷瑛的,一賠三。

押宋家棋館的女學子的,一賠十五。

女學原來是個行宮,今日遴選便在舊日的演武場上。場地開闊,夯土鋪地廊下擺了一排長案,供考官們落座。正中央整整齊齊擺了一百七十二張矮案,案上俱已擺好筆墨紙硯。

一個時辰後,卷冊收上去,考官當場判卷,最後只取了十二人。十二人對弈,又篩下去一半……最後,只餘三人。

考官們将三人的卷冊一并鋪開,選了答得最紮實、手談也下得最穩的江懷瑛,直接送進最後一輪。

江懷瑛站起來時,底下靜了一瞬。考生們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看向考官席。

幸好這裏沒有茶棚裏那行閑人,否則江懷瑛這三個字剛念出來,就有人喝倒彩了。

此時,場上只剩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永興公主的義妹顧聲聲,長安來的貴女,一手棋藝出自皇家棋院,落子規規矩矩,布局工整。另一個是城西孟家布莊的女兒,師父是個落第的秀才,野路子出身,不講章法,不守定式。

二人對弈,半個時辰便分出了勝負,顧聲聲險勝三子。

周圍那些沒入終局的考生,沉默地看着場上,心裏多少都有些不服。

合着比了大半日,最後剩下的,一個是靖北親王蕭徹的親表妹,一個是靖北親王蕭徹的小姨子。

這要說沒點貓膩,誰信?

“考官大人!”一個清亮嬌脆的聲音響起。

正在心內腹诽的考生們齊齊一凜,心中暗喜。

誰啊,這會兒站出來,不會是要直言比試不公吧?

一定要是啊!

隐章今日穿了一件灰青色棉袍,頭發束冠,利利落落地露出整張臉來。

她從演武場西南角快步走上前來,袍角沾了不少灰土,“各位考官大人,我叫顧隐章,涼州刺史覃漢升的繼女,如今我按幽州律令自立了女戶。戶籍清白,來歷清白,可我遞名帖後便被刷了下來,說我“原籍無保結,身家不清白”。故此,我特意去找了覃家族長覃漢書,族長大伯親手給我立了憑證。我拿着憑據再去棋院,還是被人攔了。”

她幾步來到考官席前,随即跪倒在地,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将戶籍文書和族中憑證高高舉過頭頂。

“民女今日冒昧前來,只想求一個公道。民女原籍有據可查,戶籍有印可驗,覃氏族人亦肯替小女作保。民女想請問各位考官大人,民女究竟是哪裏不清白?”

宋九思板着臉沉聲道:“胡鬧!考場重地,豈容你放肆!有什麽事,稍後再談,退下!”

隐章跪在地上沒動,“大人,我遞名帖遭人截留,問緣由無人應答。這場遴選,從投名那日起便已不公。這考出來的結果,還能算公正嗎?若是明知不公仍要繼續,那律令何在?天理何在?”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問得好!”

一道聲音猛然從考生席裏炸開,緊接考生們紛紛站了出來。

“說清楚!說清楚!”考生們齊齊喊起來。

旁邊一個副考官低聲問宋九思:“大人,要不要叫衙役押下去審一審……”太沒規矩了。

另一個副考官道:“考生太多了,悠悠衆口不好堵,今日不說清楚恐怕消停不了。況且,這是覃漢升的繼女。覃漢升為國捐軀,他的繼女被人說“身家不清白”。這事要是傳出去,今日在場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了。”

宋九思忽然擡手,拍下驚堂木,“肅靜!”

喧鬧的考生們漸漸收了聲,齊刷刷看着他。

宋九思道:“今日先停考,此事本官做不了主,但會如實上報。現下,考生們先退場。”

“民女不同意。”隐章擡頭高聲道:“諸位大人,自從投名被拒,民女多方輾轉,想問個清楚,要個答案,卻一次次被人推脫。今日更是被人攔在場外,不許靠近。民女藏在學裏運菜的車裏才混了進來,好不容易才見到各位考官大人。若是就此離去,民女怕……再也沒機會要個說法了。”

宋九思似是氣急敗壞:“那你待如何?”

隐章站起身來,指向顧聲聲和江懷瑛,不卑不亢道:“我要和她們兩個比一比,若是我贏了,我就是女學的圍棋先生。若是我輸了,立刻走人,再不多說一句,也不麻煩考官大人再去上報。”

一片寂靜,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顧隐章,以前倒是也有些名聲,但多是關于美色的。原來這姑娘膽子這麽虎的,不但敢硬剛考官,還敢劍指靖北親王蕭徹親表妹和小姨子?

她不要命了不成?

別說覃漢升已經死了,就是覃漢升活着,他也不敢吧?

方才要叫衙役的那個副考官不由惱道:“今日遴選不只比棋力高低,還好考較棋理和經義,即使你能贏了這二位考生,你又沒答過棋理考過經義,若是就憑棋力将你選為先生,豈非也是不公?”

隐章:“大人說得在理。那請大人們現在就出題考我,棋經、定式……不拘哪一科,任憑大人考較。若是有一題答不上來,我立刻走人,絕不糾纏。”

此話一出,場下嘩聲一片。

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江懷瑛一直在旁邊靜靜看着,此時她站了出來,溫聲勸道:“顧小姐,你受了委屈,大家都看在眼裏了。幽州在靖北親王治下,法令嚴明,政務清明。宋大人既然已答應你會如實上報,也停了這場遴選,王爺那邊自然會派人嚴查。以王爺的英明,必會還顧小姐一個公道,你何必這般不依不饒的。況且,你縱使不信旁人,宋大人是你師父,你總該信他。”

在場衆人已經暈了了。

“怎麽回事兒?宋九思是顧隐章的師父?”

“真的假的?如果真是她師父,誰敢卡她?”

“這師徒倆一唱一和的,想乾嘛?”

隐章偏頭看向江懷瑛,江懷瑛面上是她慣常的溫柔模樣,嘴角甚至還噙着一點笑。

隐章也笑了,不緊不慢道:“江小姐消息真是靈通。可早在五年前,我還在涼州的時候,宋大人就因我性子頑劣,将我逐出師門了。”

她直直對上江懷瑛的目光,高聲道:“江小姐,不讓我考,莫不是怕了?”

江懷瑛嘴角的笑意終于斂了下去,她冷冷道:“我怕什麽?”

“怕輸給我。”

江懷瑛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意和譏諷:“我是怕顧小姐總有借口,天色不早了,這一日下來,大家都很累了,沒空陪你在這兒沒完沒了的。”

隐章輕輕笑了一聲,問圍觀考生:“大家累嗎?”

“不累!”反正她們都沒機會了,誰嬴誰輸她們也不是那麽在乎。但這樣的樂子,八百年也看不着一回,不看白不看。

隐章又轉向考官們,“是民女考慮不周了,若是考官大人們累了,民女這就退下。”

她說着,當真往後退了一步。

場下有人急了,“別走啊。”

宋玄機推了身旁同僚一把,示意讓她攔住。

正鬧騰時,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馬蹄聲由遠及近,來人直到考官席前才勒住了馬。

蕭徹翻身下馬,黑衣黑靴,風塵仆仆,臉罩寒霜,站定在考官席前,用馬鞭指着隐章,冷聲道:“讓她考。”

鴉雀無聲。

方才還敢喧鬧應和的考生們,此刻全把頭低了下去。

王爺來者不善,不會是特意前來給表妹和妻妹撐腰的吧?

她們心裏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王爺臉色黑得吓人,下颌繃得緊緊的,像是咬牙強忍着,才沒把馬鞭揮在顧隐章身上。

眼神若是能殺人,顧隐章恐怕早就死了。

作者有話說:

圍棋內容有點多,要是哪裏寫得不對,歡迎寶寶們指正,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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