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萌動 當初不該昏頭答應陳植的求婚(2/2)
也不知道陳植平日裏是怎麽睡的。
這回不禁尴尬,還有些愧疚。
酣春的夜還未太多夏時蟲鳴,零零幾聲同天上霜白的月光織在一處,織出無邊靜谧美好。
鄭觀音打了個輕聲的哈欠,眼角已有因困倦而沁出的眼淚。
鄭觀音是真的很認床,即使有些困,卻翻來覆去怎麽都沒睡下。縱使她動作很輕,可是這樣的動靜還是鬧醒了昏沉的陳植。
“阿姊,你睡回來吧。”
“不用,你別說話了,本來我都睡着了。”
鄭觀音撒了個謊。
陳植在病中,人也有些難受,不大能睡得着,所以只是閉着眼,一直聽着她的動靜。
水漏滴滴答答走着,再過了一陣,圍榻那邊的動靜就漸漸平息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輾轉反側的聲音。
陳植松口氣,想着她這回終于睡下了,于是便也準備阖眼睡去。
半夢半醒見,感覺到鄭觀音好像輕輕起身,在屋子裏走動。
陳植翻了個身,從放下的簾帳看出去,盛滿月光的小窗投下一片青白的亮,裏頭有着一抹長影。
他不知道鄭觀音是否夜游之症,所以便猜她或許是口渴起來喝水。自己身上有些難受,不由得閉了一下眼緩解。
身側一處忽地塌陷下去。
陳植驚醒,發現是鄭觀音自己掀開簾帳,挨着身側躺下。
只是人迷迷糊糊的,還閉着眼。
陳植震驚之下并沒有出聲乾擾,只是往裏挪了一點,近乎靠在牆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試探性地輕聲開口。
“阿姊?”
鄭觀音忽然坐起來,陳植以為她像上次那樣驚醒,可是她只伸手去拽被子。
等拽到,就心滿意足側身躺下,将被子往身上一裹,又挪進裏頭來。
陳植半天都沒有動,怕驚醒她。
鄭觀音只翻了個身,面向他。似乎是回到熟悉的地方了,她一下子睡得深沉。
因為被子大半都被她搶走了,所以陳植沒得蓋。他試圖去扯被子,可鄭觀音裹得緊,他又因病太疲倦。不僅被子沒扯倒,反而因為鄭觀音翻了個身,他整個人被帶着栽過去。
陳植雙手撐着,才沒有栽在她身上。
只是四周瞬間盈滿她的氣息,這氣息像孔雀翎,靡麗斑斓。他垂在兩側的手攥了一下,捏住背角。
他本來想下床到圍榻上去,然而實在是沒什麽力氣,鄭觀音又睡在外面。
無奈之下,陳植只能靠坐着。
床頭還亮着一盞燈,他低頭垂眼就可以看見她的臉。陳植的目光落在她長長的眉上,往下移,落在眼上。她無疑有雙漂亮的眼睛,裏頭總是裝着很多人,又有很多情。
鄭觀音不知是做了夢,還是同他一樣春躁,此刻露出有些難受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聲音帶有哽咽,咽呓語了兩句。
陳植俯下身去聽,鄭觀音似乎是感受到了,向他這邊湊近了些,抓住了陳植的手。她将臉埋進去,呓語聲帶了些哽咽。
他又湊近了些聽,她說得是......
“陳檢......”
陳植的指尖濕漉漉的,上頭是鄭觀音落下的眼淚,湊近了一瞧,微微泛光。
他認真思索要怎麽處理這滴眼淚,猶豫間,水珠就顫顫地,要墜下去。幾乎是下意識,他将淚珠放在唇邊,融進了自己的骨血裏。
鄭觀音似乎愈發不安,口中呓語不停,頻頻喚着陳三郎的名字。
想來是在夢中,她沒有找到陳三郎,所以才如此難過,不停喚着。
“陳檢......”
陳植垂下眼,微微笑着。輕輕拍在她的肩頭,回應。
“我在。”
他覺得太難受了,又感覺好像她靠近了之後會好受些。
陳植忽地想起一句詩,陳三郎教他的。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伊人是何人?”
陳植這樣問。
陳三郎微微而笑:“伊人,就是伊人。”
陳植并不明白,便只道:“三哥有伊人?”
“有”
“在哪裏?”
“當然是我啦!”
鄭觀音笑嘻嘻地乘舟而來,素帛飄搖在秋光與水色間。
“伊人,我就是他的伊人。”
陳植捧書回問:“是嗎?”
陳檢坐在輪椅上,看着她笑。
“是啊”
晴光如絲,風如河流,舊憶早已随水而去。
陳植就在那露水情河中,捧書而讀。時光飛逝間,春華秋實,夏露冬雪,看過許許多多。那段河流也走了無數遍。
伊人缥缈難尋。
他低下頭,流水的波光中有些無數個影子,始終環繞身畔。
陳植伸手去摸,卻又差一點。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陳植輕輕念,月華自窗入,照着她。
他看清了。
伊人,是何人。
伊人忽遠忽近,有時她就在那天上,有時就在那水中央。
他涉水而去,水流滑過他的腳,潮潮潤潤的。只是露水情河,其道長阻跻。水流猛地翻湧起來,将他裹挾着,于是整個人便浸在水裏。
陳植飄在水裏,伊人缥缈,唯有盈盈笑。
他問她:“伊人是何人?”
她答他:“伊人就是伊人。”
陳植伸手抓住她,問她。
“伊人是誰?”
她并未回答,他就将她從天拽入水,讓她和自己共同沉淪,随後自答。
“伊人就是伊人。”
伊人就是……
“觀音”
“觀音”
“觀音”
雲遮住了月亮,于是四周都暗下來。過了一陣,從縫隙裏,沖出月光來,落在這露水河上。
伊人逐水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