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慌亂 鄭觀音吻在(2/2)
他沒有問,倘若陳三郎還在,會有自己的機會嗎?不敢,也沒有必要,這是一件很确當的事實。鄭觀音只會很直接的告訴他。
不會。
倘若不是陳三郎死了,永遠都不會有自己。
鄭觀音撫着自己的雙臂,看那水塘中搖曳荷花:“你知道,你家原來也是有個荷塘的嗎?”
她說的那個荷塘,陳植知道,也不算太知道。
剛回陳家的時候,那個荷塘就已經被填了起來,至于為什麽,聽說是陳三郎那年掉進荷塘差點淹死。
“說起來,我跟他也是因這荷塘産生了糾葛。”
“為什麽?”
鄭觀音想了想,開始回憶往昔:“其實一開始和陳家定親的人不是我。”
陳植有些意外,他回來沒多久,陳三郎就和鄭觀音定親了。
她有個姐姐,按理來說。就算要結親,也應是楊見微的。
鄭觀音知道沒有人和他将講過內情,陳三郎更沒有。
“那一年,我爹救了你祖父,于是同年夏天我爹娘就帶着我和我姐姐登門。一開始,确實是要和姐姐結親。我只當沒我的事,就在你家園子裏玩兒。正好,在書閣的院中遇見了陳檢。我起初還不知道他是誰,聽說陳家有個天資聰穎卻體弱多病的孩子。看他的樣子,我就想他是。你們陳家算上竹溪,有好多兄弟,我也不知道究竟要結親的是哪個。”
鄭觀音抿了一口酒,陳植就靜靜聽他說。
“你那個時候,就喜歡他,所以執意結親?”
陳植這樣問,她想到了更久遠的一些事情,便搖搖頭:“不是”
“因為楊見微不想嫁到陳家。她是個極有主見的人,又眼高于頂的人,說什麽一個都看不上。而且她一直是當作楊家的家主培養,只等到時候,接過我娘的擔子,撐起楊家。我爹沒辦法,只能帶着我去。”
鄭觀音提起楊見微,陳植突然間打了一個寒戰。
“你們家适齡的兄弟很多,你祖父就讓我選,從裏頭選一個,可只有陳三郎和你是不在的。”
陳植知道為什麽,他那時太小。
而陳三郎被斷言活不過十五,定親時,已經十二了。
“聽說,祖父原本中意的是四哥陳榆。”
鄭觀音點點頭:“是,陳榆長得不錯,書讀得好,人也聰明。但我不喜歡他。所以趁着他們商量的時候,偷偷跑出去玩兒,碰見陳檢在荷塘邊賞花。然後他掉了下去,我把他撈了上來。我知道他活不長,但我任性,我就是要他。”
即使父親母親,連帶着陳家祖父都不太贊成,幾番勸說她選陳榆,哪怕是其他人。
鄭觀音很任性,從小到大,想要什麽沒得到過。
她就是要,就是要。
于是,她拽着還沒好的陳檢到兩家人面前:“我要三郎做我的未婚夫,我只要三郎做我的未婚夫。”
鄭觀音好任性,任性到這是她自己選的結局,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
但是她又好貪心,初起于任性,漸生不舍,于是拼命想要挽留陳三郎的生命。出海,尋藥,求醫,續命,什麽都做了。
什麽都沒用。
鄭觀音抱着肩,開始抽泣。
“我知道他回不來了,永永遠遠都回不來了。”
她也知道,總有一日是要淡去的,要與陳檢告別,要走向新的。她只是想遺忘得慢一點,再慢一點。讓陳檢在她的心裏再待得久一點,在她的人生裏,所占的部分再多一點。
鄭觀音擡起淚眼,看向陳植:“抱歉,因為我的私心,傷害到了你。”
陳植覺得心口發賭,他不想擁有她的愧疚,不想看見她的眼淚,上前攥住她的手,認真道。
“只要你想,我願意一輩子做他的影子。”
少年那般情真意切,鄭觀音的眼淚流得更多。她笑着搖搖頭,滴滴往下落。
“七郎,這對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鄭觀音反握住他的手,湊近了,一字一句重複了兩遍。
“我在乎。”
“我在乎。”
咚、咚、咚。
她丢出去的那些石子,有那麽一顆,丢在了心湖上,一連跳躍了幾下,随後墜在水裏。
像顆種子,此刻發了芽,從水面探出生生的枝桠。
陳植不愛喝酒,一杯飲了許多口,尚未飲盡,臉卻已經開始發熱了。鄭觀音喝了好多,将臉靠在他肩頭。
他細細打量了這酒,明明很醉人啊。
“我們回去吧。”
“好”
鄭觀音腳還沒好全,此刻又酒醉,陳植把她背了起來。
她趴在他的背上,摟着他的脖子,眼淚掉下去,掉在他臉上。
“啪嗒啪嗒”
眼淚越掉越多。
“你怎麽又哭了?”
“我沒哭,是下雨了。”
陳植一擡頭,那良好的月色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剩下濃雲。橫風雨斜,豆大雨點打下來,澆滅了手裏的提燈。
雨越下越大,風越吹越狂,水塘荷葉荷花應聲而折。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在一旁的避雨亭待上一會兒。瓢潑大雨從八角亭地四面八方落下來,形成了一道又一道雨幕,将這座小亭圍困着兩人。
鄭觀音的酒醒了好多,聽着這雨聲,滿是憂愁。
“我們不會要在這兒過夜吧。”
“不會的,夏雨驟降驟停,不會下得太久。”
她提了提自己的裙擺,很是不高興:“新裙子呢,又濕了。”
陳植安慰她:“濕了就濕了,晾乾就好,大不了再做新的。”
“我就喜歡這身。”
她低低嘟囔了一句,許是酒太醉人,勾起那些小脾氣。
陳植解了外衫,攏在她身上。
兩人坐在亭中等待雨停,可雨好像遲遲不停。或許并沒有很長時間,但鄭觀音覺得過了好久。
這雨是在夜裏突然間下起來的,別人家都睡了,只有他們還在這風雨之中。兩人坐得近,頗有相互依靠之感。風雨之下,陳植攬着她,細細安慰。
“沒事的。”
這天地只有風雨,只有他們。陳植和她太近,近到她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他被雨水打濕的下颌。
其實天地昏暗,雨幕重重。她看不太見什麽,也看不見陳植。
雨水順着下颌滑下來,滴進了她的手心。
兩人的氣息交織着,混在了一起,同這風雨一樣都混沌不清。
鄭觀音看了很久,輕輕擡臉,吻在他的下颌上。
陳植僵了一瞬,随即攬腰扣頭追上來吻。
可他只是擦過了她的臉頰,主動的鄭觀音一下子又清醒過來,可恨自己昏了頭。先是猛地推開陳植,也顧不上那連天的雨,從亭中沖了出去。
夏雨總是這樣。
急匆匆來,急匆匆走,只留下一地慌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