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瘦梅 陳植被她打(1/2)
第73章瘦梅陳植被她打
鄭觀音将屋子裏的燈都點起來。
柔和溫暖的燭光一寸寸驅散暮色,坐在羅漢床上的陳植仍垂着眼,卻感覺自己也漸漸暖和起來。
“外頭的雪大嗎?”
他循着聲音,看向窗子。
鄭觀音乾脆牽着他起來,打簾出去。
冬簾被掀開的一瞬間,風雪湧向兩人。陳植下意識閉上了眼,雪花輕盈地落在臉上,很快就化成了幾滴水珠。
“外面是什麽樣子呢?”
陳植問她。
鄭觀音用指尖拭去他面上的雪珠,看着從天穹飄下的雪。其實天很暗了,雪又太細,她看不大清楚。院子裏的人悄悄點起了燈,借着幾團暈出去光亮,她看見一段風雪落在院牆烏黑的瓦上。
“雪不大,但落在瓦上卻覆了淺淺的一層白。白雪黛瓦,燈下看着很漂亮。”
陳植聽她描繪,似乎是能看見那樣的場景。
“清白的雪慢慢落在黛色的瓦片上,夜裏的燈照下來,還會有碎碎的金光。”
“我看見了,很漂亮。”
他輕輕笑起來,笑意柔和,連帶着整個人都溫醇了不少。總是庭院裏風雪飒飒,但鄭觀音牽着的手卻很是溫暖。她依着陳植的話又看得仔細了些,果然那一片燈籠照下之處,每一顆雪粒散着淡淡的光。
“西牆下,有梅花,東邊的廊庑處有一叢青竹。”
陳植又噙溫柔的笑,說出了鄭觀音院中的東西。
鄭觀音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邊,笑道:“怕是你亂猜的。梅花開着香也就罷了,你怎麽知道那裏是一叢青竹,不是旁的什麽樹呢?”
她有意打趣,陳植自然不會拂了她的話,于是牽着手順石階下去。
梅香越來越馥郁,直到陳植輕輕一擡頭,一支堆着花骨朵的梅枝就在他的臉邊。
他輕輕一嗅,笑得深了些,向鄭觀音道:“梅花。”
鄭觀音背着手,聲音輕快:“那你猜,是白梅、紅梅還是臘梅?”
“白梅”
陳植肯定道。
他伸出手,指尖從枝條上慢慢撫過。撫過纖長枝條,撫過柔軟的花瓣,聲音也像雪一樣輕盈。
“因為阿姊,最喜歡白梅。”
鄭觀音的目光輕輕落在那一棵高及院牆的梅樹上,此刻滿枝玉白的花被薄雪覆着,分不大清是花還是雪。
她抿唇,故意道:“才不是呢,你猜錯了,這可是株紅梅。”
陳植似乎是有些許懊惱,卻仍舊笑着:“啊,原來是我猜錯了嗎?”
雪還在下着,很快就落滿了兩人的鬓發肩頭。
鄭觀音拂去他肩頭的落雪,正想拂去鬓上的雪卻頓了頓,随後放下手。
“我騙你的,這就是一棵白梅,我喜歡白梅。”
陳植伸開手,掌心落了雪,落了花。
“我也喜歡白梅。”
他将掌心那不知是雪還是花,簪在了鄭觀音的發間。
陳植問:“好看嗎?”
鄭觀音答:“我喜歡。”
下一瞬,陳植的手伸過來,動作輕輕慢慢地,撫過她發間的花。順着往下,是微微蹙着的眉,長睫掃過他的手心。随後,整個掌心又摸着她的臉頰。
消瘦、冰冷的面頰。
陳植開口。
“阿姊,我不喜歡漫長的等待,不喜歡一直坐在那裏,不喜歡看不見你。我想要,和你一起去騎馬,去放風筝。想要看見雪落在瓦上的樣子,想要看見這梅花開着的樣子。我想......我想......”
他想要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是陳植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聲音随着風雪輕輕漫過來,在鄭觀音心頭也落了一片風雪。
幾顆淚珠掉在雪地裏,又分不清是誰的。
“抱歉,讓你受累了。”
“我害怕。”
鄭觀音朦胧了眼,顫着聲音,說出了這些時日忍着的話:“陳植,我害怕。”
兩人立在風雪中,淚已經成了幾道痕。
直到手被裹着微涼,鄭觀音低頭看見陳植輕輕握上了自己的手,她吸了吸鼻子,反握住。
“外頭冷,我們回去吧。”
“好”
兩人又手牽手回去,剛邁上石階。身後的院門被人推開,幾個侍女擁簇着個女子走來。
高挑勁秀,利落灑脫。
鄭觀音看着走近的人,眼一下子就紅了,她咬着唇,喚了一聲。
“娘”
楊若丹跨步上石階,目光先是落在有些消瘦憔悴的鄭觀音身上,驀然一陣心疼。在移轉至落在陳植,眸光冷淡。
“來人,将他帶走。”
她一聲冷令,小厮上前引着陳植,小聲道:“姑爺,請随我們走吧。”
陳植被帶離了院子,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
鄭觀音下意識想追出去,陳植似乎感知到,回頭輕輕一笑。
“娘,七郎他......”
楊若丹沉着臉,話語毫不客氣:“你怕什麽?他在我楊家,難不成我會缺他吃缺他喝?”
鄭觀音垂下頭,輕輕哽咽:“可是七郎他看不見。”
“事情我都知道了。”楊若丹擡手掀簾,見鄭觀音還立在原地,上前将人拉進來。
很快,侍女将鍋子羹湯都端上來。
楊若丹夾着盤中的片羊肉放入滾沸的鍋子中,燙熟後夾進鄭觀音碗裏:“吃飯吧。”
她夾一筷子,鄭觀音就吃一筷子,一頓飯下來盡是楊若丹在照顧她。
鄭觀音看了面露疲憊之色的母親,對面坐着的是她的母親。一個在少時離家成婚,後來外祖去世又毅然決然和離歸家,僅在二十餘歲的年紀就力挽狂瀾,将分崩離析的楊家重新扶持起的女子,此刻正認真剔着魚刺,随後将魚肉細心放進她碗中。
她低下頭吃飯,一邊哭一邊吃,吃的食不知味,嘴裏只有眼淚鹹鹹的味道。
一頓飯眼淚混着湯,默然結束了。
鄭觀音坐在床榻前,低頭扣着自己的手。
楊若丹看着她,長息一聲。她挨着鄭觀音坐下,明顯感覺到她又沉默了很多。
“疼嗎?”
鄭觀音擡起臉,淚眼婆娑。她大抵是怕被斥責,抿唇不開口。
楊若丹看着她這樣,平日裏最愛撒嬌撒癡,此刻又一言不發坐在那裏哭。她心酸的很,只覺自己兩個孩子,怎麽都成了這樣。她終是心疼多過生氣,聲音柔軟,摸着小女兒的臉,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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