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雲秀對康熙這個時候過來顯然心中也十分驚詫,她方才過來的時候……(2/2)
十三歲的太子在這半年間長地飛快,似乎在瞬息之間就從一個看着還懵懂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大人,不止是長高或是已經褪去了稚嫩,瘦削了許多的側臉,更多的是他的眼神也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太子坐在澄黃的宮燈旁,半邊臉倒映着窗棂的陰影,沉默地擰眉不發一言,平妃望過去,竟然有些恍惚地覺得看到了皇上。
太子和康熙其實長地是沒有多想象的,之前平妃就告訴過太子,家裏人說太子生地像他已過世的生母赫舍裏皇後,可如今平妃卻覺得有些時候像與不像也并非都看長相,譬如現在她便覺得到底是皇上一手帶大的孩子,耳濡目染,怎麽會不像。
“姨母,你不明白。”太子沉默了半晌,緩緩地開口:“皇阿瑪從前不會這樣的。”
平妃寬慰道:“皇上是發了些脾氣,可也是為了殿下您好,沒見大阿哥皇上是連理睬都沒有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太子擡起頭,一雙眼睛沉靜地像寒冬飛雪,他苦笑了一聲說:“從前的皇阿瑪,在今晚絕不會去慧貴妃那。”
“姨母,看來你說對了。”太子苦笑了一聲說:“皇上對慧貴妃确實不同尋常。”
平妃一愣,片刻後才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皇上剛剛訓斥了太子,緊接着哪怕已經子時還是趕着去了慧貴妃那安撫,落在誰眼裏都是皇上如今對慧貴妃和八阿哥極其重視,那麽定然也會有人想雖然現在八阿哥還小,那再過幾年呢?會不會皇上就會愛屋及烏又把八阿哥給捧上來?
而一旦有了這種苗頭,對太子位置的穩固就已經非常不利了。
所以若是放在從前,皇上确實不會去。
可偏偏今夜皇上去了。
平妃想到這也心中大駭,這确實不僅僅是順勢而為的過場,而是皇上對太子絕對疼愛的動搖。
“不行,要盡快讓人給叔父送信,讓叔父拿個主意。”平妃頓時便慌了。
這個消息讓平妃都如此慌亂更不必說作為當事人,明顯地感受到父親冷淡的太子了。
“今日的事叔祖應該早就知道了。”太子還是比平妃要冷靜些的,他說道:“來之前叔祖說了,若是有事便尋睿親王和托合齊商議,他遠在京城,難免鞭長莫及。”
很多事發生在瞬息之間,等着索額圖來拿主意,那黃花菜都涼了。
“那我讓人去請睿親王和托合齊大人過來商議?”平妃趕忙問道。
現在夜深了,也适合私下秘密會面,只是沒想到她剛剛起身,又被太子攔住了。
“現在不能見。”太子說道:“哪怕是在熱河,到處也都是皇阿瑪的耳目。”
“皇阿瑪方才……方才與我說了許多。”太子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剛剛被父親訓斥的畏懼,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這個時候不能輕舉妄動了。”
平妃生在閨閣,長在深宮,對朝政上的事是一竅不通,只能聽太子的,她只知道康熙把太子叫去是訓斥了一頓,具體內容太子沒說,她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斥罵,無非就是太子糊塗,跟着大阿哥為難自己的幼弟。
畢竟今日的事在布局之時便想着讓大阿哥把這個不念兄弟之情的罪名給擔起來,來個一箭雙雕。
今日雖說結局與他們設想的有些不同,沒能把八阿哥拉下水,可怎麽看也都是大阿哥在前頭沖鋒陷陣,太子也就附和了那麽兩句罷了,最大的漏洞也就是托合齊參與其中了。
但這也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若是太子這邊什麽事都不做,什麽人也不出,大阿哥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上鈎。
而且他們也是考慮到了康熙對太子的偏愛,以康熙對寶貝太子的濾鏡,到時只要太子在康熙面前堅決不認,康熙八成都會相信。
到時太子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如今只能說夢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了。
平妃聽完太子的話也知道這計劃是比她預想中的還出了更大的差錯。
“皇上,已經知道了?”平妃小心翼翼地問。
太子不答,只是垂着眼,半晌後說道:“此事到此為止,大哥那就随他去。”
平妃本就不懂這些政事,哪怕太子才十幾歲,她也只能聽太子的,柔順地點頭說道:“好,那我讓人去傳話。”
太子颔首:“多謝姨母,天色已晚,姨母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到了這個時辰,平妃也确實不好在太子的寝殿多留了,她囑咐了宮人們好好照看太子之後便帶着宮人們離開了。
平妃的住所離太子的寝殿有些遠,走回去也得将近兩刻鐘,剛好還要路過雲秀住的煙雨樓。
行宮裏的人本就不及宮裏的多,如今深夜更顯得僻靜,石路幽深,宮人們在前頭打着燈都像是照不亮前頭的黑暗似的,平妃心裏也揣着事,更覺得這夜路瘆人,便催促着趕緊走。
結果轉過一片竹林恰好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有一處燈火通明的所在,平妃頓步,天黑着,她還真一時分不清這是走到哪了。
“前頭是什麽地方?”
宮女瞧了一眼回道:“娘娘,那是煙雨樓,慧貴妃娘娘住着。”
“哦。”
平妃點了點頭,怪不得這個時辰了還燈火通明的,皇上在那可不是熱鬧。
平妃也沒停留多久,複又起步,走過煙雨樓平妃的貼身宮女便輕聲說:“娘娘,慧貴妃娘娘那邊咱們是不是要備些禮?”
太子和八阿哥起了龃龉,平妃這個太子的姨母按理來說是得代太子向雲秀賠禮的。
“備下吧,按着慧貴妃的性子,應該也不會多計較。”平妃輕描淡寫地說。
這麽多年了宮裏誰不清楚慧貴妃的性子,說地好聽點叫淡泊不問是非,難聽點就是膽小如鼠不敢惹事生非。
何況不論皇上私下裏如何訓斥太子,明面上總是把這事給壓下去了的。
起碼平妃是這麽覺得的。
不過平妃可以說是沒拿捏住雲秀的性子,雲秀是不愛惹事,可也不代表她怕事,尤其是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所以過了兩天平妃帶禮物過來的時候吃了個閉門羹,自然雲秀也不至于當面開罵,只說此事康熙已有決斷和太子沒什麽關系,自然就更談不上什麽賠禮了。
用這種冠冕堂皇又嘲諷的理由給堵回去了,讓根本沒能進門的平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康熙知道了之後也沒管,由着雲秀撒火去了。
不過這也是後話,平妃路過煙雨樓的時候看到燈火通明,康熙和雲秀也确實沒歇下,雲秀沒想到康熙會過來,所以早早就換了寝衣,康熙把她帶回寝殿之後她整個人也蔫蔫的,圍着被子坐在榻上,康熙陪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也許久沒說話。
似乎是不知道跟她說什麽或是想說的話躊躇了許久也沒能說出口。
沒一會兒佩蘭端着一盅烏雞湯進來了。
“主子,雞湯好了。”
雲秀點頭:“放那,你們先出去吧。”
佩蘭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剛剛梁九功說康熙晚膳沒吃多少的話雲秀自然也聽到了,回到殿中也沒怎麽勸康熙吃飯,直接就讓人去端雞湯來了。
雲秀裹着被子,許是剛掉過眼淚,聲音有些悶:“皇上用一些吧。”
康熙瞥了一眼說:“看到朕給你留在書上的話了?”
所以特意熬雞湯,暗暗地發脾氣折騰他。
雲秀沒認,直接裝傻問他在說什麽。
康熙笑了笑也沒和她計較,端起湯碗喝了兩口,一副很順着她的模樣。
康熙要是強硬點,她還能跟他吵一架,但是他沒脾氣,雲秀反而有點洩氣了。
“還在生氣?”
康熙喝完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看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生氣,是傷心。”雲秀低垂着眉眼:“若說是生氣也是生自己的氣。”
氣她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或者說除了康熙沒有人能做什麽,全天下能懲治太子和大阿哥的只有他。
如今胤禛和胤禩還小,她能做的只有記住今天的事,從今往後再小心一些護着他們倆,既然太子和大阿哥先動了手,那日後也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結下的果怨不得旁人。
康熙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臉頰:“還說沒生氣,嘴巴都能挂油壺了。”
“臣妾怎麽可能不生氣,胤禩才五歲,太子和大阿哥——”雲秀話說到這便停下了,剩下的話就不是她一個妃嫔好說出口的了。
可即使她沒說完,康熙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攬過她,讓雲秀靠在自己懷裏,撫着她的發絲輕聲說:“朕知道胤禩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朕會護着你們母子的。”
雲秀擡手抱住康熙的脖頸,側臉緊貼在他的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說:“我知道皇上有難處,但是日後若是再有什麽宮人侍衛的胡說一通,皇上打算怎麽處置?”
康熙撫着她的脊背,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