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康熙把這消息給壓了下去,所以雲秀起初是不知道的。 ……(2/2)
不過雲秀方才沒注意,這一會兒的功夫雪确實是越下越大了,讓她頭一次感受到了鵝毛大雪不是誇張而是寫實,外頭白茫茫的一片,已經把她庭院中的樹和秋千都蓋住了,看不出一點蹤跡。
宜妃見五阿哥也來了也笑地合不攏嘴,五阿哥膩在自己額娘身邊笑嘻嘻地說:“我聽映月姐姐說額娘和幾個弟弟都要在長春宮用午膳,便一起過來了。”
“可讓人去和太後說過了?”宜妃雖然欣喜,但該有的規矩還是沒忘。
五阿哥點頭:“額娘放心,兒子來慧娘娘這兒是常事,已經讓人回去同皇祖母說了,今兒下午便在長春宮和八弟九弟一塊玩。”
沒一會兒,宮人也把十一阿哥抱來了,十一阿哥如今兩歲多了,已經能說會跑,活蹦亂跳的了,只是宜妃這個小兒子的性子倒是和他兩個活潑的哥哥不同,更沉靜些,但恰恰他又是兄弟三個裏頭生的最白嫩可愛的,像一個糯米團子似的,再配上他一本正經的小表情簡直可愛翻倍了。
十一阿哥一來,胤禩和五阿哥九阿哥便都去逗弟弟玩去了,只有胤禛規規矩矩地坐在雲秀身旁瞧着弟弟們玩鬧。
胤禩對十一阿哥這個酷似他四哥的弟弟也十分感興趣,雄赳赳氣昂昂地非要把他給逗笑了不可。
“十一弟,要不要吃點心。”胤禩笑眯眯地哄小孩:“你說一句八哥最好,八哥就給你點心吃。”
十一阿哥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着胤禩看了一會兒,然後眨了眨眼,十分老成聲音卻又稚嫩可愛地說:“哥哥們都好。”
這簡直要把胤禩給萌翻了。
五阿哥和九阿哥本就是十一阿哥的親哥哥,對這個小團子一樣的弟弟也是喜愛地不得了,只是這兩個親哥哥就沒有胤禩那麽收斂只限于言語上逗他了,直接上下其手和十一阿哥滾到榻上去了,通過物理攻擊這才把十一阿哥逗地咯咯笑。
“臣妾就說胤禌合該和四阿哥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才對。”宜妃看着孩子們打鬧,笑着感嘆道:“胤祺和胤禟是兩個調皮鬼,胤禌卻打小就安靜,今兒一瞧,不是和四阿哥一樣嗎?”
雲秀左看右看也覺得頗有些道理,沒想到竟然還會有別的阿哥和胤禛這個冷面王是一個路數的。胤禛聽了宜妃的話臉色微紅,把話題給岔開了:“額娘,兒子聽豆蔻姐姐說您和宜娘娘本是打算去儲秀宮看十三弟?”
“本想着去接胤禩和你九弟,順路過去瞧瞧,結果耽擱了時辰便沒過去。”雲秀聽胤禛提起十三阿哥忍不住問道:“胤禛想去看看弟弟嗎?”
十三阿哥出生後,密嫔被禁足,敏貴人也在養身子,雲秀還沒去看過,胤禛自然也沒見到過他的親親十三弟。
所以目前對于胤禛來說十三阿哥也只不過是和九弟十弟一般,是一個普通的異母所出的弟弟罷了。
但雲秀問了,胤禛便想着額娘本就準備去探望,自己不好掃興,于是便點了點頭。
“那不是簡單。”宜妃笑着說:“等下午雪小一些,咱們便帶着這幾個孩子去瞧瞧他們小弟弟。”
“胤禟和胤禌估摸着還沒見過這麽小的孩子呢。”
一旁正打鬧的幾個小的一聽要去看十三弟也紛紛表示十分感興趣,要一同跟着去,九阿哥咬着手指說:“額娘,咱們喊上十弟一塊去玩吧!”
宜妃避之唯恐不及:“要叫你自己去叫,額娘可不去。”
這種時候去永壽宮帶十阿哥去儲秀宮串門子,她是吃飽了撐的才去鈕祜祿貴妃面前挑這個事。
九阿哥扁扁嘴很是失望。
九阿哥和十阿哥同齡,玩地最好,兩人又都喜歡跟在胤禩後頭,隐隐地這個八爺黨的小團體都快成型了。
“八哥——”九阿哥眨眨眼,習慣性地碰見問題找他八哥。
胤禩攤攤手,精準哄人:“十弟前兒還跟着咱們去禦花園折梅花玩了一下午,便讓他在永壽宮好好陪陪鈕祜祿娘娘吧。”
胤禩自然是知道為什麽宜妃如此推拒的,鈕祜祿貴妃正和德妃相争要養十三弟,這情形确實也不合适。
“好吧,八哥說的對。”九阿哥被光速哄好,又去逗十一阿哥玩去了。
今兒難得孩子這麽多,又是雪天胤禛和五阿哥不用去校場,雲秀便讓小廚房備了鍋子和烤肉,一起好好熱鬧熱鬧。
肉備的是牛肉和鹿肉,如今宰殺耕牛是違反律法的,所以哪怕在宮中牛肉也不多見,但偶爾會有些因為意外喪失勞動能力的,譬如這頭牛就是摔斷了腿沒法動彈了便宰殺了,禦膳房為了讨雲秀的歡心送來了不少牛肉,正好今兒用來涮鍋子和烤肉。
幾個孩子自然是高興地不得了,圍着烤爐和鍋子叽叽喳喳地說着話,雲秀和宜妃看着這場景心中也十分舒坦,雖是寒冬大雪天,但心中卻暖和極了。
只是長春宮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可養心殿此刻卻一片肅穆,壓抑非常。
被傳來的平妃,正一臉驚慌的跪在下首,殿中的宮人們早就被康熙給屏退下去了,偌大的莊嚴正殿中只有康熙和平妃兩個人。
康熙坐在上首,神色格外的平靜,他看完手中順天府送來的密折,再擡眼看向平妃眼神中便帶了十足的冷意。
這案子已經審地十分清楚明白了,平妃收買了孫暨和儲秀宮中一個外圍灑掃的宮女,便把這事給辦成了,又動用了赫舍裏家在京中的勢力,給孫暨備下了盤纏送出了京城。
不過竟然沒想到殺人滅口也是有些滑稽了。
康熙想着,也就是索額圖不在京中,平妃也沒和太子商量,整件事都是她一人操辦的,否則這個孫暨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還有什麽要辯解的?”
康熙語氣平淡卻陰沉。
“皇上,臣妾并沒有想要害十三阿哥性命,只是,只是——”
平妃這幾日應當也是惶惶不可終日,人瘦了好些,未施粉黛瞧着面容憔悴,她眼中落下淚來,哭着說道:“臣妾只是想着能撫養十三阿哥,和太子做個伴,也算是不辜負姐姐的在天之靈。”
“你還敢提胤礽和皇後?”康熙聲音陡地拔高,冷銳地如同浸了一層寒霜一般:“你自己作下的孽,別妄想着朕會看在皇後的面上饒你。”
“你姐姐是如何的仁慈寬和,對後宮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視如己出,而你——”康熙冷冷地瞥了平妃一眼:“蛇蠍心腸的毒婦,還敢拉着皇後做筏子,簡直是狼心狗肺,白費了皇後臨終前還百般訴求讓朕好好待你!”
赫舍裏皇後在生産之前便覺得身子百般不适,那時她便隐隐覺得即便生下了腹中的孩子怕也是歲數不永,而且彼時腹中的孩子還未知男女,故而赫舍裏家那時就想趁着皇後還在,一切都還好運作的時候再送一個女兒進宮幫襯着。
若是皇後能生下嫡子,母子均安那最好,若是不行日後皇後無法再生育,也可讓妹妹生子再抱給皇後撫養,也算是兩手保障。
結果沒想到剛剛定下來平妃入宮後不久皇後就難産去世了,但卻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嫡子,直到這個孩子一歲多的時候被冊為太子,平妃進宮的使命也就只剩下一條了,那就是老老實實地撫育太子,旁的都不要再想。
平妃聽到康熙的話似乎也是想起了這些往事,神情倏地變地有些恍惚,她喃喃道:“姐姐——”
康熙是真的氣地不輕,他冷眼看着跪在下首,像是神志不清的平妃,只恨不得殺了這個自作聰明的女人,自以為是,給太子白白招惹了這麽大的禍端。
這時,養心殿厚重的雕花大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梁九功戰戰兢兢地進來,垂首回禀道:“皇上,太子殿下來了,正在門外求見。”
平妃聽到太子來了,眼前一亮,回頭看了一眼,從狹窄的門縫中,只見到了漫天的飛雪和朱紅的似乎要滴出血來的朱門。
梁九功猜測八成皇上這個時候是不會見太子的,他勸了許久讓太子先回去,但太子執意要進來,無法,梁九功只能硬着頭皮進來通報。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皇上竟然答應了,讓他傳太子進殿。
梁九功看着皇帝陰沉的臉色趕忙應是,退了出去,太子還在外頭焦急地等着,見他出來趕忙上前問道:“梁公公,如何,皇阿瑪肯見本宮嗎?”
“皇上說了外面天冷,讓您進去說話。”梁九功打開門,恭敬地說:“太子殿下,請吧。”
太子聽到康熙召他進去,也是一喜,匆忙進去了。
梁九功又把門帶上,聽了片刻裏頭的動靜沖着自己最近新收的一個小徒弟招了招手。
“順忠,過來。”
那小太監本來廊下守着,生地一臉精明相,聽到梁九功喚他趕忙上前笑着問:“總管,您有什麽吩咐?”
“皇上昨兒吩咐要賞給慧貴妃娘娘一扇屏風,你帶上幾個人去長春宮走一趟。”梁九功說完,又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道:“見着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記得規矩問個安。”
順忠滿臉堆笑,連連點頭道:“總管放心,奴才知道規矩。”
“嗯,那就好,去吧。”梁九功甩了甩拂塵,又到門前守着了。
養心殿內,太子甫一進去見到父皇陰晴不定的神色就知道姨母這次捅的簍子實在太大了。
太子定了定神,走至平妃身旁下跪問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也沒叫起,只緩緩地轉動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淡淡地問道:“這麽急着見朕,有什麽事?”
“皇阿瑪,兒臣知道姨母犯了大錯,只是姨母畢竟自小照料兒臣,無微不至細心妥帖。”太子戰戰兢兢地說道:“兒臣想求皇阿瑪看在姨母沒有鑄下大錯的份上,網開一面,格外開恩吧!”
平妃淚眼婆娑地望了太子一眼,眼淚又流了下來,啜泣不已。
康熙冷眼看着底下這“母慈子孝”的場面突然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平妃方才供述,說是為了你才想謀害敏貴人,你怎麽說?”
“皇阿瑪,兒臣确實不知此事是姨母所為。”太子也沒忘了把自己先摘出來,随後才說道:“姨母一時糊塗,便是為了兒臣也絕無可恕之理,兒臣只求皇阿瑪看在姨母入宮多年從未行差踏錯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太子這話說地倒是很漂亮,法理和人情都兼顧到了。
康熙此時才擡了擡手,讓太子起身。
“朕知道與你無關,否則抓捕孫暨的時候你也不會那麽賣力。”
康熙這話隐隐地還帶了幾分嘲弄在裏頭,太子一聽便知道這是在斥責他和大哥争着搶功,十分不體面,而且他也沒想到這結果竟然還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頗有些羞愧的低頭不言了。
證據确鑿,平妃已然是辯無可辯,只能聽着上首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她十餘年的枕邊人,冰冷地宣布對她的判決。
“朕看在太子的份上,全你一份體面,不會将你的惡毒之舉昭告天下。”康熙連看都懶地再看平妃一眼,淡淡地說:“繼續做回你的貴人,回啓祥宮好好待着,沒有朕的允許,不許再踏出啓祥宮一步。”
莫說平妃就連太子聽到康熙的處置都有些驚詫,這不止是降位而且還終身囚禁在啓祥宮中。
“皇阿瑪——”
太子忍不住想再為平妃求情,被康熙厲聲止住了。
“謀害皇嗣,朕已然是對她從輕發落,你再求情,朕立刻便将她交由宗人府發落。”
這麽一個蠢人留在身邊只會給自己惹出不盡的麻煩,這個道理胤礽竟然都想不明白嗎?
康熙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太子一眼,嘆了口氣不耐地擺了擺手說道:“都退下吧,胤礽,你親自送平貴人回啓祥宮去。”
太子見父皇如此震怒,也悻悻地不敢再說話了,平貴人已然癱軟在地上站不起身,太子抿唇還是攙扶起了平貴人。
“兒臣告退。”
出了養心殿,太子忍不住抱怨道:“姨母,您這是何苦多此一舉呢,一個貴人所出的皇子,便是養了又能如何?”
“而且您怎麽也不同我商量?”
結果他什麽都不知道,還一心想着抓回孫暨在皇阿瑪面前立功,簡直是滑稽可笑,還不知道大哥要在背後如何嘲笑他。
外頭的雪這一會兒已經停了,只偶爾飄揚下幾片雪花,平貴人的腳步踩在已經有些厚的積雪上發出吱呀的悶響聲,她聽着太子的抱怨,神色卻頗為平靜,或者說冷寂。
“殿下您還沒發覺嗎,撇去大阿哥與您相争之外,皇上如今如此寵愛慧貴妃,慧貴妃的八阿哥可是同宮中數位阿哥交好。”平貴人幽幽地說道:“八阿哥轉過年可也要七歲了。”
太子一頓,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姨母您多慮了,皇阿瑪的意思是讓四弟和八弟成為我的左膀右臂,輔佐于我。”
“左膀右臂?”平貴人嗤笑了聲:“殿下,您真的有把握能降服住四阿哥和八阿哥這兄弟倆嗎?”
四阿哥先不談,八阿哥八面玲珑,機靈聰慧可是在宮中出了名的。
“況且還有太皇太後和太後在背後支持,待八阿哥再長兩歲,還真的能有您的立足之地嗎?”
“姨母!”
太子有些急躁地打斷了她,似乎是不想再聽她說這些,強硬地說道:“有皇阿瑪和叔祖在,我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如今本宮要做的是循規蹈矩地辦差做事,這種腌臜手段如何能瞞得過皇阿瑪?”
“反倒是像如今這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平貴人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太了解太子了,若是他真的覺得長春宮沒有威脅,就會是一副輕蔑的模樣了,根本就不會發怒。
人啊,果然都是會自己騙自己的。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到了啓祥宮,平貴人才淡淡地說:“太子殿下就送到這吧,往後咱們姨甥之間怕是難有再見面之日了,各自保重吧。”
“姨母——”太子對平貴人多少還是有些依賴和親情的,他的表情也動容了許多,寬慰平貴人道:“姨母放心,總有一日我會救您出來的。”
平貴人擡腿跨進啓祥宮,聞言什麽也沒說,只讓人把門關上了。
也隔絕了太子帶着些哀傷的眼神。
康熙并沒有裁撤啓祥宮的宮人,平貴人的貼身宮女寶月說道:“娘娘,您別灰心,有太子殿下和索相在,咱們還有轉機的。”
平貴人進了正殿,殿裏的暖爐已經滅了,透着些刺骨的寒意,寶月趕忙去生火,聽到平貴人疏冷的聲音傳來。
“于赫舍裏家和太子而言,我已是棄子,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寶月回頭,不忍地說:“娘娘,何至于此。”
到底娘娘也是赫舍裏家的女兒,孝誠皇後的親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