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而此時的雲秀也正和胤禛胤禩說起康熙明日要下旨冊封皇貴妃為皇……(2/2)
自然這也是因為雲秀知道會有這一出,所以刻意留的口子。
但在太皇太後和太後看來便以為是康熙提前和雲秀透過風聲了,所以也沒起疑。
雲秀在慈寧宮待到了午膳時分,承乾宮中突然來人請她過去說話。
莫說雲秀了,連太皇太後和太後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不過太皇太後略想了想便說道:“大概是想和你交代些胤禛的事,去吧。”
雲秀估摸着也是,畢竟她和皇後之間唯一的牽連就是胤禛了。
提到胤禛雲秀便問起方才來傳話的青黛,胤禛可還在承乾宮。
“四阿哥陪皇後娘娘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方才皇後娘娘說不好耽誤尚書房的課業,便讓四阿哥回尚書房去了。”青黛一一回道。
雲秀點了點頭,起身向太皇太後和太後告辭,随着青黛往承乾宮去了。
太後透過窗棂看着雲秀離開慈寧宮,這才收回視線說道:“皇額娘,您說皇帝是怎麽想的?”
“若是再倒回十年去,皇帝的心思我還能揣摩一二,如今皇帝大權在握,誰能真的知道他的心思呢。”太皇太後笑了笑,“人老了,便也不想那麽多了。”
“他想封皇後便封吧,佟佳氏本就是彌留之際,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太皇太後一邊讓宮人們把方才沒下完的棋再擡上來,一邊繼續說道:“前朝後宮,向來是一體的,沒了明珠,索額圖一家獨大,也是該找個人來壓一壓他。”
“皇帝在這些制衡權術上,一向是青出于藍的。”
太後微微點頭,她于朝政上确實是不通,不過聽太皇太後這樣一說也差不離明白了,不過太後還是笑着說:“也可見皇帝對佟佳氏始終還是有情分在的,畢竟是表妹,血脈相連。”
“皇帝和佟佳氏——”太皇太後頓了頓,輕笑了聲,“也算是年少相識,一晃眼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如今佟佳氏得封皇後,太皇太後也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兩位皇後和一些舊人來。
她想起當年赫舍裏亡故之後不久,康熙便來尋她商議晉封鈕祜祿氏為貴妃掌六宮事,若是她進退得當處事得宜,轉年便封後。
而那時前朝後宮的衆人都以為皇帝在為赫舍裏氏薨逝悲痛欲絕,還親自撫養嫡子于養心殿,可見皇帝對元後是情深義重,鹣鲽情深。
只有太皇太後知道,她這個孫子的心一直都是冷的,外人看到的只是他想讓人看到的模樣罷了。
那皇帝如今如此寵愛雲秀,又是因為什麽,有幾分真心呢?
待以後她走了不能照看了,雲秀和胤禛胤禩的下場又會是怎麽樣?
“皇額娘,皇額娘。”
太後的呼喚聲打斷了太皇太後的凝思,她回過神來,擡眼便瞧見太後正一臉擔憂地看過來,蹙着眉頭問:“皇額娘,您沒事吧,可要傳太醫來瞧瞧?”
“不妨事,想起了些陳年往事。”太皇太後笑了笑,低頭一瞧封好的棋盤也又重新擺上來了。
“來,把這盤下完,哀家定要殺你個片甲不留才可。”
而雲秀此時恍然不知太皇太後對她和胤禛胤禩處境的擔憂,人已經到了承乾宮了。
剛好碰上一個穿着石青色朝服,雖有些上了年紀卻保養得宜,看着十分富貴典雅,溫婉大方的夫人出了承乾宮的宮門。
“臣婦給慧貴妃娘娘請安。”那夫人見了雲秀一眼便認出她來了,趕忙福身行禮。
雲秀卻只覺得這人眼熟有些想不起來是誰了,不過還是趕忙笑着讓人起來了。
還好這時青黛開口了。
“夫人,您這是要回府去了嗎,不再陪陪娘娘嗎?”
此言一出,雲秀便大概猜到了這位夫人是何許人也,應當就是皇後的額娘,佟國維的夫人了。
那佟夫人認識她倒是十分正常,宮宴上定然見過多次,只是雲秀沒怎麽注意過這些大臣們的內眷,光是宗室的王妃福晉就已經夠她頭大的了。
佟夫人笑着說:“雖說皇後娘娘冊封是大喜,但臣婦也不好壞了規矩在宮中久留,來看了看皇後娘娘便回去了。”
雲秀攏着披風站在一旁,聞言也微微颔首道:“佟夫人如此恭謹,可見佟家家風,怨不得皇上常誇獎。”
雲秀說了些場面話,佟夫人自然也不會想着和雲秀起沖突,略說了幾句話便告辭出宮去了。
青黛這才将她引至皇後的寝殿外,将門打開後說道:“貴妃娘娘,皇後娘娘在裏面等着您。”
雲秀點了點頭,擡腿進了寝殿。
這兩年皇後一直閉門謝客,在承乾宮中養病,除了康熙偶爾去探望之外,旁的嫔妃來都是拒之門外的,故而雲秀這也是時隔了快要兩年再一次踏入承乾宮。
承乾宮中擺設如常和她記憶中并無太大的出入,只是上次她來時殿中彌漫着濃重的藥味,可如今殿中卻是一片清香之氣,她嗅了嗅,似乎是茉莉的味道。
殿中沒有宮人,窗子開了條縫隙,煙粉色的紗簾随着輕風微微搖動,隐約地透露出靠坐在床榻上的人影。
雲秀掀開帷幔近前,見皇後穿着一身霞紅色的內襯靠在床頭,正含笑看過來。
“你來了。”
讓雲秀有些詫異的是佟佳氏的氣色竟然比兩年前她見她時還要好上一些,雖說仍舊是瘦骨嶙峋,但雙頰紅潤了些許,眼神也清亮了許多。
看來立後的旨意是真的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
或者是,還是回光返照?
雲秀抿了抿唇,呼了口氣,向她行了個大禮。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輕笑了聲:“起來吧,坐。”
床榻邊放着一張雕花梨木椅,應當是剛才佟夫人坐的。
雲秀落座,又聽到皇後悠長的聲音,帶着些飄然和清冽,像晨時山澗的幽風一般。
“你是第一個向我行皇後大禮的。”皇後眼睫輕垂,“皇後……呵。”
雲秀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微微俯身道:“皇後娘娘,今早衆嫔妃們都想來向您賀喜,即使您身子不爽無法相見,臣妾想諸位姐妹心中自然都是十分敬重您的。”
皇後聽罷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片刻後才說道:“你我之間便不說這些了,我今日讓你來,是想多謝你這幾年照料胤禛,今日又特意讓他來陪我。”
“這些我都記在心上了。”皇後眼神溫潤地看着她,輕聲說:“哪怕是到了天上,我也會時刻為你祝禱的。”
雲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乾巴巴地說:“娘娘別說這些喪氣話,總會好起來的。”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皇上為何這個時候冊封我為皇後,我更是知道。”皇後嘆了口氣說:“都是騙人的罷了,騙人騙己,沒意思。”
雲秀啞然,不知該說什麽了。
皇後說到這突然又轉了話題,問她:“你方才碰到我額娘了吧?”
看這時辰應該是正好碰上。
果然她聽到雲秀說恰好在宮門口碰上,說了幾句話。
“你知道我額娘是來做什麽的嗎?”皇後問道。
這她哪能知道,雲秀老實地搖了搖頭。
皇後仰頭看了會兒頭頂的鸾鳥紋樣,片刻後緩緩說道:“佟家想送我妹妹入宮,額娘來便是同我說此事。”
小佟佳氏。
雲秀也是略有耳聞的,好似确實是在佟佳皇後逝世後入宮的,故而雲秀聽了也沒有多詫異。
不過她有些疑惑為何皇後要和她說這事。
“人人都知道我不中用了,這個皇後的位子也不過是皇上可憐我罷了。”皇後凄然地笑了聲,看向雲秀:“你瞧,就連我的親生額娘也只顧着趁我還在,讓我為妹妹鋪路,讓她承繼我在宮中的一切,成為佟佳氏新的指望。”
而她就成了棄子。
最多是退場前還有那麽一絲作用的棄子。
雲秀默然,其實不止是佟佳氏,滿洲的這些豪門貴族幾乎都是如此的,送女兒入宮是為了得寵生下子嗣,為家族添光争利,當年孝昭皇後薨逝鈕钴祿家不也是緊鑼慢鼓地送了鈕祜祿貴妃進宮嗎?
都是一樣的。
但對于宮中的女子來說,确實格外悲涼。
“娘娘,您先別想這麽多了。”雲秀默了會兒,強打着精神勸道:“您還是好好保重身子要緊。”
佟家也是,皇後都病成這樣了,還跑來和她說這些,她是開了金手指知道皇後的大限就在這兩日,可佟家卻不知道,即使想送次女入宮,也該再緩緩,何必在這個封後的日子裏和她說這些。
不過很快,雲秀就從皇後嘴裏知道為什麽佟家這麽着急了。
因為佟國維已經同康熙委婉地提過了,但被康熙徑直拒絕。
“阿瑪的意思是,想讓我再勸勸皇上,曉之以情,讓二妹進宮。”
皇後突然咳了兩聲,雲秀趕忙起身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兩口,這才好一些。
佟國維的意思很明顯了,大女兒已經是皇後,又是彌留之際,由她開口打打感情牌想來康熙不會拒絕。
畢竟之前兩位皇後薨逝後可都是送了嫡親的妹子入宮的,皇上不也都允了嗎?
不過聽到這雲秀察覺出了些不對勁。
“娘娘,您同臣妾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總不能是把她當樹洞來傾訴的吧?
皇後怔怔地看着她,随後眼神中染上了一抹歉意。
“我知道,此事與你無關,你也已經幫了我許多,只是,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只能求你,能幫一幫佟家。”
雲秀方才聽皇後的意思本以為是她不想讓妹妹進宮,所以才憂愁,可沒想到她抱怨歸抱怨,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為自己的家族做最後一件事。
“娘娘,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您的話沒用,臣妾的話皇上也未必會聽。”雲秀沉默了半晌,說道。
雲秀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摻和這事,康熙既然不想要小佟佳氏入宮,那定然有他的考量,康熙那麽說一不二的一個人,她也不想去觸黴頭。
“不,你誤會了。”皇後趕忙說道:“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去勸皇上,只是想着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同你提起此事,你能幫着說一句話,僅此而已。”
即使她足不出戶多年,但宮中的風向她大概還是知道的,如今雲秀盛寵或者可以說是獨寵,連當年不可一世的鈕祜祿貴妃都敗在她手下,那若是說有人能勸動康熙,就只能是她了。
而且除非小佟佳氏能現在就入宮,否則皇後薨逝,是有一年的國孝的,雖說皇帝不必為皇後守孝,但也不好納妃,小佟佳氏要入宮怎麽樣也得一年以後,總還有機會。
“我也會按着阿瑪的意思向皇上進言,可大概皇上不會應允。”皇後擡眼看着雲秀,輕聲說道:“算我求你,幫我這一次,好嗎?”
她頓了頓,似乎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就當是看在胤禛的份上。”
雲秀震驚,有些不可置信地說:“娘娘……”
“當年是我求皇上把胤禛給了你,如今就當是你還了。”
皇後抿唇,有些不敢看雲秀,她知道自己是在挾恩圖報,甚至有些卑鄙,畢竟當年她讓雲秀接下胤禛這個燙手山芋的時候也沒問過她願不願意。
雲秀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緩緩起身。
“好,我答應你。”
雲秀看着佟佳氏慘白了許多的臉色,輕聲說:“就當是替胤禛還了娘娘這些年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