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栽坑(2/2)
若真的被休掉,她便可以修正過去的錯誤,便不必在這裏煎熬着。
擺脫這一切的念頭在顧攸寧心裏瘋狂地滋長,可這個念頭越是強烈,她卻反而越發冷靜下來。
這世道給女子的機會并不多,而她一個王府家奴若要和離,更是千萬難,她和她的娘家對這一切都做不得主。
所以顧攸寧按兵不動,就這麽冷眼旁觀。
在孫家看來,她終于安分了,被打壓了,或者說服膺了孫奉安,于是他們終于放心了。
顧攸寧便不動聲色地侍奉着婆母,照料着夫君小姑子,當然也會兢兢業業地前去福壽園當差。
自從那次書齋一事後,顧攸寧對端王自然心存顧忌,不過好在這幾日端王不怎麽來福壽園,她也沒太遇上。
便是有一次遇上了,他對她視而不見,神情淡漠,她看這情景,也略松了口氣,看來他是要裝傻了,這樣也好。
而就在這看似循規蹈矩的日子中,她私底下将自己的嫁妝中稍微值些銀子的都歸攏到一處,悄悄地給了她娘,要她娘收好。
她娘自然也聽到一些風聲,問起這買賣的事,顧攸寧都照實說了。
她娘連連皺眉,說不合适,萬一賠了呢,顧攸寧卻不想多說,她怕吓到她娘。
她只是安慰道:“娘,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若萬一後頭有個什麽,我會和你說,到時候你再幫我設法。”
她娘嘆了聲,道:“行,你看着辦吧,其實我這裏還攢了一些銀子,有幾十兩呢,原本預備着給越秋看腿的,你如果要,你就說一聲。”
顧攸寧聽着心裏溫暖,她知道,若自己被休,回去娘家,至少有個倚靠,所以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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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傍晚,孫奉安回來了,他雇了一個力壯腳夫,背着一只黑漆釘銅的木箱進了院門,顧攸寧當時正在竈房裏和春桃做晚膳,聽到動靜往外一看,便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孫奉安眉飛色舞的:“買回來了!”
孫奉安娘和孫玉娥聽到動靜,忙出來了,一看這光景,拉着孫奉安問,孫奉安先給了一把銅板,打發了那腳夫,之後才進屋說話。
孫奉安口若懸河地說起這次的買賣,他留了個心眼,先下了一些訂錢,只要回來十斤的沉香,想着拿了這十斤沉香去看看成色,再做計較。
待盥洗過後,略吃了茶,便拿了鑰匙打開那銅鎖,将箱蓋掀開,這才一掀開,便有一股清潤醇厚的香,裏面沉香有整段整段的板頭,也有碎料,全都油潤發亮,用乾淨綢布做內襯,再用油紙包裹着的。
孫奉安娘撚起一塊指頭大的料子,湊在鼻尖聞了又聞,又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碎屑,見那黑亮的油脂直往外滲,喜得眼睛發亮。
她久在王府中走動,自然是見過世面的,知道這是好香:“我的兒,你這可真是淘着寶了!這是正經好貨!你看這油線,這沉香氣,半分雜味都沒,可不是那市面上摻了膠混了雜的水貨能比的!”
孫奉安聽這話,更是欣喜不已:“我早說了,我既要做這買賣,自然是能成的!”
這時孫玉娥也撿起一塊核桃大的碎料,聞了又聞,喜滋滋地道:“這個香氣真好,比咱們往日在香鋪裏買的香末子,好上何止百倍,我正想着趕在端午前做幾個新香囊,若是能勻我些細碎料子,填在囊裏,随身戴着,連屋裏熏香都省了。”
孫奉安見她這麽說,自是大方得很,忙揀了幾塊油脂最厚、質地最勻淨的碎料,用乾淨棉紙仔仔細細包了,遞到孫玉娥手裏。
孫奉安娘見此,倒是有些不高興:“咱們哪用得着這個,還是留着賣銀子才好。”
孫奉安安慰道:“娘,你放心便是,這沉香可是廣地淘來的正經海南沉,你看這料子,丢進水裏直往下沉,燒起來香氣也好,別說做香囊,就是磨成香粉打篆,或是賣給城裏大戶人家的內眷,都是搶着要的稀罕物,我明日一早就拿到前街聚香齋去,問問價。”
孫奉安娘這才不說話了,不過還是叮囑孫玉娥省着用。
晚膳時,一家子自然熱鬧地說話,顧攸寧依然低頭不吭聲。
孫奉安卻突然想起什麽,對顧攸寧道:“如今你知道了吧,這買賣是好買賣,人家李爺也是好人,你可不許再亂嚼舌根,說人家什麽。”
孫奉安娘:“你搭理她做什麽!”
顧攸寧低着頭,該吃的吃,并不多說什麽。
孫玉娥瞥了顧攸寧一眼:“哥,我要是你,早休了這晦氣玩意兒,她就巴望着你買賣賠了呢!”
孫奉安到底不忍心,瞪了孫玉娥一眼:“你少說句吧,這是你嫂子!”
對于孫奉安的維護,顧攸寧并不領情,起身徑自回屋去了。
第二日,孫奉安把剩下的銀錢都給人家交割了,便開始跑去香鋪子,想找個好主顧,孫玉娥母女兩個興奮得很,等着孫奉安的好消息。
誰知道這日一直到傍晚時分,孫奉安都不見人影。
孫奉安娘難免叨叨起來,讓顧攸寧去打探打探消息:“男人在外面勞累,你倒是有閑心坐下吃飯?”
顧攸寧其實沒坐下,坐下的是孫玉娥,不過她還是應着,要出門去尋。
還沒走出大門,外面小夥計急匆匆趕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出事了。
孫奉安娘唬了一跳,忙問怎麽了,那小夥計只說新到的這一批貨有問題。
孫奉安娘茫然:“有問題?怎麽有問題?”
小夥計也說不清,只說孫奉安正急着找人問,孫奉安娘便待不住了,急匆匆地往鋪子跑,顧攸寧見此自然也趕緊跟上。
到了那裏,恰見孫奉安正和一香鋪子掌櫃争吵,争得臉紅脖子粗的
孫奉安:“怎麽可能是假的,我親眼看着拿來的,上等好香,昨日你們不是還誇,說難得一見,這次和昨日一樣的貨!”
那掌櫃跺腳連連:“孫爺,不是小的要蒙你,實在是這些貨乍看一樣,其實并不一樣,你瞧——”
說着掌櫃拿了那沉香來燒:“你看這次的沉香只是外面一層好的,扒開看裏面,其實這是用茄藤木切片,染色後浸上香油,乍看之下一樣,若是燒了來,最初時香味和真沉香一般無二,但是片刻功夫便會有焦糊味,且這假沉香是不沉水的。”
說着,他又撿了一塊真的放進水裏。
孫奉安死死地盯着,那沉香果然沉了!
他不信邪,又看向那燒着的沉香,此時沉香依然發出醇厚的氣息,他聳着鼻子細細聞,不過片刻,果然那味道難聞起來,帶着些許焦糊味,甚至發嗆。
這時候別說是孫奉安,就是孫奉安娘和顧攸寧也都知道,果然是假的了。
孫奉安娘嚷道:“怎麽竟是這坑人的玩意兒,快點退了去!”
孫奉安卻理都不理她,拔腿就往外跑,孫奉安娘趕緊追出去:“你若要去退貨,去了少不得揪扯一番,怎麽也得多帶幾個人手!”
孫奉安一想也是,咬牙:“行,快叫幾個人!”
當下一家子回去王府,叫了幾個往日相熟的一起趕過去,去尋那沉香商。
孫奉安走了後,孫家母女自然全都揪着心,鎮日心神不寧的,如此煎熬了幾日,孫奉安終于回來後,失魂落魄的,眼神呆滞。
孫奉安娘沖過去,扯着孫奉安袖子逼問,孫奉安喃喃了一番,卻說不出話,悶頭進了房中,砰的一聲關上門。
孫奉安娘又問那跟着的夥計,夥計唉聲嘆氣,這才把事情經過講了,原來他們連夜趕過去尋那柳老丈,結果人家早不見了,又去追問,才知道那大宅子是租賃的門面,連家奴小厮都是臨時雇來的,如今人跑了,再不見蹤跡了。
孫奉安急忙忙去報官,官府知道他被騙,說是要查,可去哪兒查呢。
孫奉安娘聽着這些,兩眼發直,身子晃悠了下,便“砰”的一聲栽倒在那裏。
顧攸寧和孫玉娥吓得趕緊扶起她,又喂水又掐人中的,半晌孫奉安娘終于悠悠醒來,卻是“哇”的一聲哭道:“我那銀子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我沒法給馮貴交待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孫玉娥聽着這話,越聽越不對,忙問起來,孫奉安娘這才哭哭咧咧地說起:“如今馮貴不是現成管着各處莊子上繳的賃銀嗎,今年才到的賃銀,還沒入庫,我便和他說,借過來做個買賣,許給他好利錢,我,我沒想到竟出了事啊!”
這話一出,于孫奉安孫玉娥來說,簡直晴天一個霹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