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6:“裴景珩,果真是好名字。”(2/2)
如此,過了兩三天,忽有一日清晨裴翊叫醒了沈若宓。
“年年,随我出門一趟。”
“去哪兒?”沈若宓嘟哝着道:“我還不想起呢。”
昨夜難得旭哥兒沒鬧乖乖吃了奶,沈若宓可不想起這麽早。
裴翊在她耳旁道:“帶你去見你想見的人。”
沈若宓驀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裴翊。
天剛蒙蒙亮,清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噠噠的急促聲。
馬車徑直前往北城門的方向。
終于,沈若宓掀開車簾,看見了那個站在安定門門口,身上背着個包袱,身邊站着一個老伯的男人正朝着城門的方向慢吞吞走着。
突然安伯指着不遠處激動地道:“大人,大人!您看是誰來了!”
趙元清擡起頭,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他那張黑瘦清矍的臉龐剎那怔住,唇畔顫抖起來。
沈若宓下了車,由于過于急切,甚至踉跄了一下,裴翊趕快扶住她。
“別急……”
沈若宓深吸口氣,由裴翊牽着手,走到趙元清的面前。
“年年怎麽也來了?”趙元清問。
“你要去嶺南了?為什麽?那地方是有名的蠻荒之地,到處都是毒氣瘴疠,你能不能不去,我讓孝均去跟陛下求情!”
趙元清說道:“年年,是我主動請願去的嶺南,與陛下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怪他。”
出了那等事,如果他再不遠走避嫌,只會讓沈皇後為難罷了。
且每日守着親生女兒卻不得相見相認,他內心也滿是煎熬。
而一旦父女二人頻繁相見,倘若被有心之人再加以利用,不止對沈皇後,對沈若宓也極有可能造成難以想象的傷害,陷入到非議與輿論的漩渦之中。
最好的法子,便是他離開,立即離開。
只是他到底舍不得,舍不得沈皇後,那個他愛了二十年的女人,更舍不得女兒,舍不得自己尚且年幼的孫子孫女,所以一直拖到沈若宓順利生産之後,他才下定決心要走。
“那你……也不能去那麽遠的地方吧!”沈若宓說着,聲音已經哽咽了起來。
趙元清心一緊,繼而一痛,想到了什麽,“年年,你……”
他震驚地看向裴翊,看着裴翊沖他輕輕點頭,便瞬間明白了一切。
年年知道了他是她的親生父親。
霎時間,羞愧、自責、懊悔與心疼齊齊湧上趙元清的心頭,幾乎無法面對沈若宓。
他不僅缺失了女兒将近二十年的成長,如今女兒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竟也不敢、不得與女兒相認,他是如此地無能與無奈。
沈若宓卻很快便收起了眼淚,她也知道自己和裴翊都阻止不了趙元清的離開,便低聲說:“就算要走,怎麽就只帶了安伯一個人,我記得周娘子不是一直在照顧你嗎,為什麽不讓她……”
趙元清搖頭道:“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不過是行到半路,有緣邂逅而已,前幾日她便離開了。”
沈若宓心中到底有些遺憾。她雖然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周氏,但聽裴翊說周氏恢複神智之後,是個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她約莫是感激趙元清當年的救命之恩,便一直留在趙元清身邊打理他的起居。
若是這二人能攜手更度餘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看來,世事并非完全如自己所願。
沈若宓輕聲說道:“您跟我過來。”
趙元清随着夫妻倆走到了馬車前。
沈若宓輕輕掀起簾子,只見一對雨雪可愛的小童就躺在車裏呼呼大睡,那女娃娃也就三四歲的年紀,散着頭發,肌膚雪白如玉,男娃看上去就幾個月大,胎毛尚短,小手小腳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似的,安安靜靜地沉睡在小搖籃裏。
“爹,您抱抱他們吧。”沈若宓柔聲道。
“我真的……能抱他們?”趙元清難以置信。
在女兒女婿的鼓勵之下,趙元清上了車。
他先撫摸着菱姐兒的臉蛋,菱姐兒迷迷糊糊地嘟哝了兩聲,趙元清立即伸回了手。
孫女畢竟已經大了,若是吵醒,驟然看着眼前是個陌生人,或許會畏懼哭鬧。
若是再不小心告訴了旁人,說不定還會增添把柄。
沈若宓看他畏縮不敢的樣子,直接抱起旭哥兒,塞到了趙元清的懷中。
沉甸甸的一個奶娃娃。
懷中的嬰孩那麽安靜、純淨,身上散發着淡淡的奶香,趙元清頓時感覺自己全身心都變得清淨了。
“他叫什麽名字,我聽人說是叫旭哥兒,裴旭?”
裴翊解釋道:“只是乳名,岳父大人,菱姐兒的大名叫做見素,旭哥兒大名我們就等着您來取。”
“裴見素。見素抱樸,持守純樸,是個好名字。至于旭哥兒的大名……”
就在這時,趙元清看見了旭哥兒脖子上拴着的小金鎖。
那是他親手打造,讓安伯裝作賓客悄悄送過去的禮物,沒想到女兒都知道。
那小金鎖上除了蝙蝠與祥雲,他還別出心裁地篆刻上了一輪旭日。
想到女兒适才那極輕的一聲“爹”,這個剛強了近五十年的男人終于忍不住潸然淚下,借着低頭的遮掩,他悄悄抿去眼角的淚花,“至于旭哥兒的大名……就叫做景珩吧。景為日光之意,珩意為身份尊貴、品德高尚。願日後他能成為一個品德至善之人,一生長存與旭日之下。”
沈若宓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歲月明明早已為他的兩鬓增添了斑白的痕跡,但今時不同往日,今日、此時此刻,她的心中第一次對這些花白的頭發有了實質的感受。
她的父親老了。
好難受。
害怕看着他老去,不想他離開自己。
她想笑,笑着笑着,卻笑出了滿臉的淚水。
“裴景珩,果真是好名字,景珩,以後你有名字了。”
一輪東升的旭日之下,沈若宓輕聲對着懷中旭哥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