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進京後(2/2)
景睨微微一笑,側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乖乖地等我。”
直到他縱身下車,善懷還有些恍惚:怎麽就答應他了呢,大概是他說的太過理所應當自然而然了吧,竟毫無違和感。
景睨去後,楊公公快步過來,隔着車窗道:“善丫頭,待會有人帶你去家裏,你不必擔心,從此那就是你的家……改日我得空再過去,你要什麽只管跟他們提,不必約束。”
他看着很倉促,只交代了幾句,便又叫了個人,低語了幾句,便匆匆地去了。
馬車向前奔了一陣子,便拐入旁邊街道,景睨跟楊公公一行,卻直接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車中,善懷聽着馬蹄聲遠去,不由掀起簾子往外看去,卻見外間街道寬闊,店鋪整齊林立,比金沙縣城更加氣派鮮明。雖是入夜,但街上燈火通明,行人車馬絡繹不絕,人聲鼎沸,看的善懷眼睛都直了,感覺如到了仙境一般。
馬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終于緩緩停在一處門首外,前頭傳來說話的聲音,善懷估摸着到地方了,正要把大原叫醒,卻見他擦了擦眼爬起身來:“到了麽?”
善懷摸摸他的臉,覺着不很熱,額頭也沒有汗意,但深秋之時,夜間寒氣極重,便從包袱裏找出一件衫子為他披在身上。
外頭有個聲音道:“娘子,到家了。”
善懷聽見“到家”,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先把筐子抱出來,又拿了包袱,這才拉着大原的手出了車門,擡頭看到眼前門首,已然詫異。
楊公公說是自己的“小院子”,善懷心中所想的,就是自己在鄉下跟王碁那院子了,興許比那個還要小些。
但打眼一看,眼前的門首,卻比王碁在縣衙裏的那處房子更加氣派,雖不是嶄新的,但一磚一瓦,古樸雅致,更顯底蘊。
楊公公所派的青年內侍,名喚齊安,身上有些陰柔的氣質,身邊還站着個小厮模樣的,看他們帶了包袱還抱着筐子,趕着上前接過來,這才領着他們來到門前。
裏頭早已經有人開了門,站在門口恭迎,看見一大一小,面上有些詫異,卻忙笑着迎着入內。
善懷握住大原的手,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且走且打量,那開門的人慢了一步,詢問齊安:“到底什麽情形?”
齊安低聲道:“老祖宗交代了,這是當家的娘子,誰都不許忤逆不許薄待,若有人膽敢欺生,便剝了他的皮。”
開門那人大驚:“啊?老祖宗居然……”
齊安皺眉:“敢多說,舌頭不要了?還不去領路呢?”
那人不敢怠慢,一溜煙跑到前頭,比方才在門外見了更顯谄媚了。
善懷被他滿臉的笑跟雪自的牙齒晃得眼睛發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宅子從外頭看的時候,還以為只比王碁那宅子大一點兒,可從進了垂花門往內才知道,內有乾坤。
縣城那宅子不過是小兩進的,但這一處,卻是實打實的三進的宅子,外院是臨街的倒座房,進了垂花門向內的二進院,是中堂以及主人的正房,兩側各有廂房,再往後,卻是三進的後罩房,通常是女眷等所住,其他包括小花園,耳房,抄手游廊等,一應不缺。
光是從垂花門到主人房的距離,就比縣城那宅子大一倍,因為寬闊,院子裏兩側雖各有樹木,卻也不顯得逼仄。
此時,院子裏各處都掌着燈,雖說之前楊公公并未有特意派人來提前告知,但已經是形成的習慣,不管他來不來,入夜便必定掌燈,甚至于房舍等,也是每日打掃。
只因齊安說了,這是當家的娘子,因此便領到了三進後罩房中,光是從進門到到了此處,就快用了一刻鐘的時間。
其他人替善懷拿着包袱,此刻便放在桌上,齊安親自抱着筐子,察覺到筐子裏有什麽東西仿佛在動,一路上心裏打鼓,卻不敢怎樣,進了門,才小心把筐子放在地上,也不敢問。
善懷望着那些看着就價值不菲的家具等物,遲疑問道:“我們是住在這裏麽?”
齊安笑說:“這裏的房子,娘子哪一間都能住,若是覺着這裏不好,可以再挑別的地方,老祖宗吩咐了,您做主。”
善懷不由道:“這裏就很好了。只是先前伯伯說是小院子,沒想到這樣大……這真是伯伯的地方,不是走錯了?”
身後那幾人聽見,詫異之餘不由都抿着嘴笑,
齊安想笑又不敢,忙道:“沒有錯的,您放心住着,今兒有些晚了,明日帶您四處好好逛逛,再看看這屋內有沒有什麽欠缺的……想添置什麽也只管吩咐。”
說了這句,又回頭對那領路的人道:“洗澡水都準備好了麽?晚飯呢?”
那人忙道:“水都有,廚房裏的東西也都是現成的,娘子要吃什麽?立刻叫他們做來。”
齊安就看向善懷:“娘子可有想吃的東西?有沒有忌口的?”
善懷本來還以為得自己親自去做,沒想到他們如此說,卻叫她不知怎麽回答了。只聽旁邊的大原道:“只要兩碗面就可以了。沒有忌口。”
齊安本來注意力都在善懷身上,只掃了幾眼大原,見是個小孩,便沒很在意。
驀地聽他開口,語氣卻淡淡地,不卑不亢,自然而然,齊安不由看向大原,卻見他站在善懷身旁,此刻仰頭望着她道:“你不是常常說‘上車餃子下車面’麽,是不是這樣?”
善懷方笑道:“正是。”
齊安回頭示意,即刻有人通知去了。
人去後,又有四個丫鬟上來,兩人捧着溫水,兩人舉着托盤,托盤內放着兩塊卷起的雪自的巾子。
碰水的丫鬟跪在跟前,舉着托盤的兩人微微欠身。
善懷更不知如何了,幾乎要後退出去,大原卻伸手對善懷道:“我要洗手。”
善懷立刻幫他把袖子挽起來,大原走到其中一個丫鬟跟前,那丫鬟見是小孩兒,便又将銀盆放低了些,大原洗了手,又拿起一塊熱的毛巾擦了臉,又取了乾的重擦了一遍,才放下。
善懷見他如此這般,這才明自,啼笑皆非。
大原自然是故意演示給她看的,也叫這宅子裏的人知道他們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土包子,可善懷哪裏習慣這個,便道:“不敢當,快放下,我自己來罷了。”
齊安正望着大原,心中啧啧稱奇,又聽了這句,稍微猶豫,不敢忤逆。
善懷自己洗了手擦了臉,甚是忐忑,又有丫鬟送了熱茶上來,善懷喝了一杯,暖和的茶湯緩和了心中不安情緒。
這麽一耽擱,廚下已經送了面上來。
大原說只要兩碗面,善懷也當是家裏吃的素面而已。
然而桌上的面,細若銀絲,湯色清澈,但香氣濃郁,竟不知是什麽熬出來的,善懷只能嗅出必定有雞、大概還有豬湯骨之類,還有一縷很淡的鮮香,應該是有蝦米之類。
面上放着切成薄片的湯頭,一面是黑色,一面是淡黃,還有撕成細絲的……好似雞脯肉般的,竟看不出是什麽。
齊安見她似乎疑惑,便善解人意地說道:“因為怕耽擱了時候餓着娘子跟……小郎君,所以趕時間,只用高湯為底子,加了點海參鮑魚并野雞腿子肉,不知合不合口味。”
善懷正喝了口湯,滿口鮮香,竟是先前未曾嘗過的味道,滋味且豐富,心知必定有她不曾見見過的食材。
猛地聽見齊安這樣說,幾乎嗆到,大原卻說道:“還成吧,雖然比不上你做的,倒也還算可口。”
善懷苦笑道:“說的什麽話,我從來不曾用過這樣名貴的好東西……”
大原道:“好吃不在貴不貴上,我就愛吃你做的,你做的野菜都好吃,別處哪裏吃得到。”
善懷微微臉紅,幸而齊安識趣地并未打擾,忙退了出去。
兩人吃了面,那邊洗澡水早備好了。丫鬟領着前去沐浴,大原道:“我不着急,你先洗。”
善懷不解,只得先去洗了澡,等她出來,大原方道:“你守着我,不要走開。”這才進內也去洗了。
當天晚上,善懷跟大原就在後罩房歇息,主人房是兩處,裏間有床,外頭卻是暖炕,暖炕頗大,大原就跟着善懷睡在了一起。
因為天晚了,不便放那兩只雞出來,只好等天明再做安排,還好在車內的時候已經喂過了,底下也墊了好些麥糠,兩只雞習以為常了,也并未鬧騰。
但颠簸了整日的兩個人卻都有些無法入睡,先是善懷整理包袱的時候,發現了知縣夫人給的兩錠銀子,自然也體會到夫人的苦心,十分感動。
又想起這宅子的種種不凡,善懷翻來覆去,大原起先沒動,聽她翻騰,便靠近過來,道:“怎麽了?”
善懷小聲道:“伯伯說叫我來,是照看他的,我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沒想到這麽多人……怎麽好似不需要我呢。”
大原心中暗笑,道:“誰說的,他既然誠心請你來,自然是需要的。”
善懷又道:“這房子就算了,你看那些家具陳設,那些丫鬟仆婦們,還有咱們吃的面……要花多少錢,伯伯很有錢麽?看着也不像,是不是為了招待咱們才這樣破費的……”
大原忍不住笑道:“當然不是,你又多心了。就算我們不來,他們也是這樣的,你想想就知道了。”
善懷其實也想過,比如那面中的高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熬好的,必定是早就備好的。接他們進來的那人顯然沒有提前得到信,那自不是為他們而準備的。
善懷思來想去,浮想聯翩,直到筐子裏的兩只雞咕咕地叫了兩聲,善懷聽着熟悉的雞叫,才慢慢地鎮定下來,不知不覺睡着了。
次日早上起來,天不亮,趕忙先把兩只雞放出來,兩只雞被圈了一天,憋壞了,一出筐子,蹲在地上習慣了片刻,便開始四處亂竄。
引得齊安衆人瞠目結舌,卻不敢多說一字。
齊安趕着過來請安,又帶了善懷在宅子裏各處逛一逛,稍微熟悉。
四處看過後,齊安道:“出了門往東不多時,便是朝陽街,那裏買什麽的都有,晚上也很熱鬧,娘子若覺着悶,去那裏逛逛也好。往南走兩刻鐘的話,還有興福寺,若要求香拜佛,便可去那裏。往北就是皇城了,要是想見識見識也成,就是不要靠近宮門便好。”
善懷見他言語溫和,很是感激,便問道:“伯伯什麽時候回來?”
齊安已經習慣了她的稱呼,道:“這個說不定,不過老祖宗交代了,讓娘子安心住着,不用擔心別的。他但凡有空即刻就來了。”
善懷在宅子裏過了兩日,楊公公沒有來過,景睨也不曾見人。
這日,善懷跟大原出門閑逛,不知不覺到了朝陽街。
然而那街上的東西貴的吓人,善懷因看到布莊內有一匹布,倒像是跟景睨之前穿的那一身有些相似,便多看了幾眼,只是看着就很貴,竟不敢問價,只看到一匹素色的棉布,心想自己閑着可以做點針線活,倒是可以問問價錢。
誰知一問,竟比在縣城內更貴兩三倍,吓得她不敢言語。
那店內夥計見她的打扮,就知道是外地人,言語便不太好聽:“買不起就別問,窮酸氣的也敢進我們這老字號……”
大原眼睛一瞪,還未發作,門口等待的齊安皺了眉,進門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夥計望見他陰冷的臉色,氣勢頓時矮了三分。
當着善懷的面,齊安不想如何,只點了點那夥計:“不想混了就說話,必定給你發送的妥當。”
裏頭的掌櫃本不以為意,聽見齊安的聲音,趕忙親自迎出來,又罵那小二,又趕着賠不是,打量善懷看過的那匹布道:“這本是滞銷的,沒幾個錢,您若看上了,情願半賣半送。”
齊安啐道:“什麽玩意兒,老爺何曾放在眼裏。要不是我們家娘子賞臉,看不把你這裏都打爛了。”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指着善懷方才看過的那幾匹布,道:“都給我包起來,以後把眼睛擦亮些,再敢狗眼看人低試試。”
善懷後悔自己問價,又怕齊安惹事吃虧,急忙攔住,誰知那店家點頭哈腰,好話說盡。
齊安也不想糾纏,只扔下銀票:“送到祥福裏第一家。”便同善懷出門。
只是在他們離開後,那店主才呵斥小二:“你眼瞎了,看不見那位?這也敢招惹?”
小二嘀咕道:“那娘子生得雖然貌美,但打扮實在寒酸,我還當是個鄉下進城的……哪裏想到竟是個閹人家裏的,啧啧……”
店主立刻給了他一巴掌:“你還敢說這話,你想死就離遠點,別連累我。”
善懷他們自聽不到,只是經過這事,善懷也不想逛了,對齊安道:“齊爺何必跟他們生氣,又讓你破費,實在對不住。”
齊安笑道:“沒什麽,我向來也看不上這種拜高踩低的東西,娘子且想,今兒是你,明兒就是別的打扮尋常的客人,難道都活該被他們欺負?”
善懷到底不過意,道:“齊爺用了多少錢,回頭我……”
齊安忙道:“娘子千萬別提這個,這不是見外了麽?再說老祖宗都備下了,別說這一匹布,把他那破店都買下來也不在話下。”
善懷微怔,見他神色堅決,也不好再說別的,只暗暗打量着齊安的身形,掂量着那些料子可用的話,或許可以做兩套衣裳送給他們。
回到宅子裏,齊安才進門,就給管事阿福叫了去,擠眉弄眼。
齊安不解:“乾什麽?抽風了你?”
阿福指了指裏頭,齊安微怔:“難道老祖宗來了?”
“什麽老祖宗,是小祖宗……”阿福小聲地說。
善懷同大原并不知情,兩人向內去,善懷小聲說:“以後不能再往那街上去了,那些人像是搶劫一樣,唉……總這麽待着也不是一回事,你說我要做點什麽好?”
大原道:“你買布匹做什麽?”
“我原本……”善懷沒好意思說自己原本覺着那一匹布跟景睨身上的衣裳相似,她很好奇,沒想到因此引出這一番風波,“對了,你沒有帶換洗的衣裳,我正好給你做兩套。”
大原喜歡起來:“那太好了。我才不要外頭買的呢,你做的最好。”
那兩只雞散養在三進院子裏,時不時自動跑到花園裏去荼毒那些花草,十分自在悠閑,見善懷回來,其中一只高興地跑過來迎接。
另一只不見露面,卻發出咯咯噠的聲音。
大原聽見叫聲,如得了信號,立刻便往花園方向奔去:“必定是下蛋了,我去看看!”
善懷笑道:“慢些,又沒人跟你搶……”
拾級上了臺階,走到門口,正欲進內,門內突然探出一物,把善懷吓得猛然止步。
定睛看時,竟然是一只很眼熟的布老虎,她睜大雙眼細看,可不正是那只自己留在金沙縣衙景睨卧房中的?因景睨跟着他們返回,善懷以為那老虎就留在縣衙了。
如今卻出現在眼前,那老虎直眉愣眼地瞪着她,忽然又一動,一枚晶瑩的玉佩晃晃悠悠,憑空出現。
善懷深深吸氣。
當時她自然不是單為了給景睨送布老虎的,她悄悄把這枚玉佩壓在了布老虎的身下。
如今,老虎跟玉佩卻出現在眼前。
善懷看着握住老虎的那只手,如玉如竹,修長好看,除了景睨,還能是誰。
還未開口,景睨已經從門後慢慢地走了出來。
今日他身上穿着一套青織金妝花飛魚服,腰束金鑲玉革帶,腳踏皂靴。
這種袍服底下百褶微微散開,越發顯得腰細腿長,英武俊逸之外,又極華美耀眼。
景睨看了看手中的布老虎跟玉佩,又擡眸看向善懷:“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作者有話說:
小景:過來,算賬~
善懷:我識字都有限,不會算賬
小景:不要緊,手把手教,包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