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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上門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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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仍是那一對兒男女,只不過是在外間了,好大的芭蕉樹跟太湖石,似曾相識。

善懷的注意力卻不在芭蕉跟山石上,只愣愣地盯着那兩個人,卻見男子坐在石桌旁邊,那原本面帶羞澀的女子卻橫于他的身上,被男子一手摟着肩。

羅衫半解,寥寥幾筆,勾勒出細白的一條腿,腳尖向上翹起。

善懷一瞬間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看的是什麽,還在想着女子有凳子不坐,怎麽坐到他身上去了……

卻聽見景睨的聲音近在耳畔道:“好看麽?”

善懷蹙眉,不知該怎麽回答,景睨道:“能看懂麽?”

“他們……”善懷逐漸察覺不對頭,遲疑:“他們是……”

她轉頭,對上景睨灼灼的目光。

原來對善懷而言,在她心目中,書,是最為“神聖”之物,不管是原先在娘家,還是嫁給了王碁,但凡是書,自然是聖賢所著,應該珍而重之,不能稍微毀損,就算她不知所謂“聖賢書”到底怎麽個神聖之法,但卻清楚,尋常的一本書都要幾百文錢,對善懷而言已經足夠,意義非凡了。

她可是從沒有想到過,其實這世上的書,就如同世上的人一樣,人有各型各色,不一而足,書也自是同樣,五顏六色,百花齊放。

景睨眼睜睜地看着善懷的臉開始發紅,她指着書道:“這、這是什麽……這這……哪裏來的?”

“噓,”景睨比了個手勢,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出來的,等閑的人想看都看不着呢。”

“胡、胡說!”善懷瞪着他道:“這這根本不是書,我見過書……書不是這樣的!”

景睨白了她一眼:“誰規定的書只能之乎者也?”說到這裏,又想起一件事,民間女子出嫁,娘家一般會拿出壓箱底的“避火圖”,有的地方風俗,卻是泥塑木雕的偶人,總之,讓出嫁女子通過觀摩圖上所畫、或者那些泥雕木塑的小人兒的情形,以便于通曉床笫之事。

向家大概并無此物,又或者是其他緣故,因此善懷竟不知道。

善懷瞪着他,顯然不太相信,景睨一本正經:“你這就一知半解不知究竟了吧,所謂周公之禮,自是有正經教授傳承的,不然都像是你先前那樣,如何行人倫之事,綿延子嗣?”

他分明也是頭一回看這個東西,卻竟然說的頭頭是道,善懷愣愣地聽着,起初質疑,聽到最後,便低下頭去。

景睨把書合上,說道:“不妨事,現在學習也不晚,反而正好呢,借給你慢慢看吧。”

善懷正在想自己的事,猛地聽了這句,忙道:“什麽?我不要。我不看……”

景睨道:“聖賢都說了:開卷有益,你不看怎麽知道有很多好處?”

這“開卷有益”四個字,恰好王碁也常常挂在嘴邊,善懷正愕然,外間響起大原的聲音,嘟囔道:“總之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景睨聞聽,便把書往善懷手中一塞,善懷如同得了一塊兒通紅的炭火,幾乎沒立刻扔出去,但門口上人影閃爍,她急得不行,見景睨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又怕大原發現,只得把那本書先塞到懷中。

正勉強弄好,外頭大原跑了進來,大原身後跟着的,竟是唐諒唐提轄。

大原看見景睨坐在椅子上,卻并沒理會,只跑到善懷身旁,抱住她的腿。

善懷“心懷鬼胎”,忙問:“怎麽了?”

大原不言語,唐諒卻笑着招呼:“小嫂子……咳,向娘子,又見面了。”

善懷略微欠身:“唐大人。”

“哈,不敢當,我似乎癡長向娘子幾歲,若不嫌棄,喚我一聲大哥,就足夠了。”唐諒忙搖頭,又看着大原道:“原本是我多嘴,先前碰見這孩子,便問他幾歲了,這個年級應該上學了吧?覺着他游手好閑的,學不了字讀不了書,将來如何出息?沒想到他不樂意了。”

善懷一聽,醍醐灌頂:“是啊,是該讀書……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大原先前在鄉下的時候,自然也是得上學堂的,只是秦弱纖不太管他,因此他也自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般。

進了京,善懷一時竟忽略了此事。

誰知大原卻說:“我不去!我不要讀書。”

“胡說,”善懷別的還能允他,這件事卻不容分說,忙攔住道:“唐大、唐大哥說的是正經話,是得好好地上學認字才能有出息,只不過……”她自忖才來京內,人生地不熟,哪裏找什麽學堂去?

誰知景睨坐在那裏,面上浮現一絲淺笑,卻不動聲色地瞥了唐諒一眼。

唐提轄笑道:“莫非向娘子是不知該送這孩子去哪裏讀書?若你信得過,此事交給……十九爺就成了,他的人面廣,找個好學堂,不是難事。”

“當真?”善懷又驚又喜,轉頭看向景睨,有些忐忑:“那……會不會麻煩十九爺……”

大原靠着她,瞪向景睨。

景睨迎着他的目光,笑眯眯道:“小事而已,我也瞧着這孩子聰明,必定要給他找個高明的老師,有道是‘嚴師出高徒’,将來也能得個好前程。”

善懷雖不想欠景睨的,但的确事關小孩兒的将來,既然他開了口,少不得心懷感激地答應了。

正在此時,齊安走來,笑說道:“娘子,之前那個高升號送了些料子來,您要不要過目?”

善懷來到外間,見廳內果然放着五六匹料子,有自己看過的,也有沒留意、但一看就知道上好的。

景睨跟着來看了眼,他眼中自然沒有這些尋常之物:“怎麽買這麽多布料?”打量她身上,還是之前在縣衙換的那身紫花棉布的衣裙,還以為她要給自己做衣裳,但這些料子不管是顏色還是花紋……卻并不像是女子所穿的。

善懷也不知怎麽開口,齊安卻恭恭敬敬答道:“十九爺不知,那布料行的有個不長眼睛的,叫我罵了一番,賭氣就弄了這些,娘子看着能用的便只管用,不能用,丢在一邊兒就是了。也沒幾個錢。”

善懷聽他口氣如此豪橫,不敢吱聲。景睨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前不是在裏頭當差的?怎麽在這裏了?”

齊安垂頭道:“是奴婢年紀輕性子不夠沉穩,老祖宗叫我出來留一留。”

景睨聽了就知道,他先前恐怕做錯了事,給楊公公罰到這裏,不過看他倒是很機靈,便道:“楊公公是有名的護短,最寶愛他的徒子徒孫們,既然如此安排,自也是為了你好。”

齊安恭敬道:“是,我也感激老祖宗呢,所以他老人家交代的事,我必定也要盡心盡力做好。”

景睨一笑。目光掃過那些布料,見善懷挨個觀瞧,倒像是很中意似的。

眼見正午,景睨跟唐諒自然要留下吃飯,齊安哪裏知道他們的心思,早早地叮囑了廚下,叫備了精致的中飯。

齊安照看善懷跟大原,陪着進進出出,從來都應對妥當,進退有度,毫無纰漏,可今日面對景睨,卻格外緊張似的,臉上的笑容似乎……連善懷都隐隐地看出有些太過了。

他仿佛有些害怕景睨,又或者生恐做的哪裏不好,讓他不滿意一般。

而善懷自忖這裏的飯食比自己做的又好看又好吃,自然不用她動手。

只是景睨望着滿桌珍馐美味,意興闌珊,筷子虛空戳來點去,沒見吃幾口。

唐提轄便笑對善懷道:“先前從金沙縣走的急,後來十九哥知道了向娘子做的韭菜盒子,十分懊悔,竟沒機會吃上一個……”

善懷才想起此事:“是啊,我做了好多呢,不會都沒人吃吧?”

唐諒笑道:“沒人吃?是沒別人吃……大家當時都忙得很,便宜了杜五那厮。”

當時景睨“負傷”,先乘車而去,唐諒孫虞候等忙着調度,善後,只有杜五爺聽聞景睨無大礙,回到衙門先去竈房裏尋摸,果然給他看見那一大籃子的韭菜盒子,當即如同老鼠掉進米缸裏,即刻給他抱了去。

等大家都忙完了事,準備啓程回京,那些韭菜盒子都給杜老五乾掉了一半兒,除了少數幾個搶到了一兩個外,杜五竟不肯再給。

也難為他,從金沙縣一路吃到京城,津津有味,整個人通身上下都仿佛被韭菜腌入味兒了。

回到京內後,他兀自津津樂道,冷不防給景睨聽見了,懊惱。

善懷聞言道:“這也不難,又不是什麽難得的好東西,改日到集市上看看,若有好的秋韭菜,再做一些就是了,只不過……未必如上回一樣用料那麽足了。”

當時在縣衙,一切食材都是衙門準備,如今住在楊公公這裏,雖說每日供應飯食,但如果要招待景睨衆人,善懷覺着不該再去煩勞宅子裏的人,所以想自己準備,如今她身旁的錢只有知縣夫人給的兩錠銀子,當然要省着點花。

他們在這裏用飯,齊安在外頭等候,雖說他不敢偷聽,但裏頭說話并未避着人,他自然聽的明白,心裏立刻有了打算。

齊安是個極聰明的,之前楊公公并未多說,只交代了那麽幾句,齊安雖然也相信楊公公不是那種輕狂的人,但這麽多年了,楊公公還是頭一次往家裏帶女人,而且一開口就是“當家娘子”。

所以他盡心竭力地照看善懷跟大原,暗暗揣測,覺着楊公公難道忽然“轉了性”,想娶善懷,然後認大原為乾兒子?

誰知今日景睨來了,齊安明裏暗裏查看景睨的談吐舉止,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這才知道了楊公公的意思。

吃了午飯,景睨本想歇一歇,唐諒在耳畔提醒了一句。

景睨只得起身,臨走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布老虎,對善懷道:“我的老虎先放在這裏,晚上來吃飯的時候再拿。”

大原默默地望着他,嘟囔:“什麽時候成了他的了……哼。”

景睨耳朵尖,故意笑道:“唉,誰叫我答應了替人找學堂呢,少不得出去跑動跑動,弄得快的話,你明兒就能去上學了,小東西,高不高興?”

大原本來正因為他要走而暗暗高興,聽了這句,嘴便撇了下來,要哭不哭。

景睨見小孩兒如此,才嘿嘿笑着邁步去了。

善懷因他後面“明日上學”這句話,都沒細想他說的“晚上吃飯”一句,倒是有些緊張了,只送他們出了門,見齊安陪着去了,善懷回到房中,便把大原拉到身旁。

大原嘀咕道:“我不去讀書,我要跟着你。”

善懷道:“不許這樣說,別的話可以答應你,這件事絕對不能商量。讀書才有前程,你看……”

她差點說出“夫君”兩個字,趕忙咬住舌頭。

大原卻聽了出來,當即不再叫嚷,只問:“你打量這些布做什麽?”

善懷道:“你沒聽十九爺說要給你找學堂麽?我自然要早早地給你做兩套衣裳……還有準備書,書箱之類的。”

大原知道她很看重讀書,只怕這件事确實不能更改,不由嘆了口氣,便不做聲了。

善懷挑了一匹天藍色細棉布,她很清楚大原的身量,幾乎不用丈量,只請齊安找了剪刀尺子、針線等物,便開始馬不停蹄地裁衣裳。

如此從中午到了傍晚,已經做成了一整套上衣下裳,畢竟是小孩兒的衣裳,比較容易些,加上善懷的針線又是練出來的,極其熟稔。

大原本來意興闌珊,看到她親手縫制的新衣裳才又高興起來,興沖沖地拿去試穿,果然極其合身,齊安因見她從中午開始忙碌,起初還沒當回事,直到看見大原換了新衣,只覺眼前一亮。

善懷又用裁下來的布料,給大原縫制了一個小書袋,可以背在身上,放些書本點心等物。

此時天已黑了下來,善懷只顧乾活,都不覺着餓了,齊安原本想叫人做飯,看他惦記着景睨臨去的那句話,恐怕那小爺還會來,因此竟想等一等。

大原之前因為餓了,自己吃了點心,又抽空給善懷嘴裏塞了兩塊,只在屋內看她做針線。

善懷因尋思大原的衣裳雖合身,但仿佛少了什麽,思忖半晌,想到了景睨身上的那刺繡的奇怪的“長角飛魚”,看着很威風。

但想了想,到底不太适合小孩子,正琢磨,突然看到旁邊的布老虎,頓時有了計較,便在燈下選了相應的彩線,一針一線地開始刺繡起來。

善懷只顧做針線,忘乎所以,早忘了景睨的話。

齊安則望眼欲穿,一刻鐘內兩三次地派人往門口打量,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門房來報,說是有人奉命送了東西來。

齊安不明所以,趕到外間,見來的竟是宮內織造署的一名執事,跟他照面,笑道:“我當這地方聽着熟悉呢,原來果然是……咳。不過好端端地,十九爺怎麽叫往這裏送料子呢。”

齊安疑惑:“什麽料子?”

那人一揮手,後面的人擡了很大的木箱子下車,一直送到廳上,打開後,燈光下閃閃發光,竟全是上等雲錦的料子!

齊安大吃一驚,這樣的手筆,老祖宗都做不到。那內侍道:“十九爺說叫選兩匹送過來,也沒說做什麽,我們就只能撿着頂好的先送這六匹過來,也不知夠不夠……”他試探着看齊安,仿佛要看他答複,誰知齊安也早驚呆了。

他剛要開口說不是自己用,卻又忙止住,只謹慎地說道:“十九爺的安排總出人意料,我們哪裏揣測的到,橫豎這都是好的,應是出不了錯,且先放着就是了。”

那人見探不出什麽,便笑道:“也罷,橫豎叫十九爺知道我們用了心思、沒怠慢就行了。”

齊安送別內侍,這才匆忙向內,來到門外輕輕咳嗽了聲:“娘子。”

善懷正繡的頭暈眼花,這刺繡不比縫制衣裳,更需一番耗神,聞聲擡頭:“什麽事?”

齊安張了張口,喉頭乾乾的,笑道:“您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寫得昏天黑地,幾乎忘了今日元宵正日感謝彩雲寶子的魚雷,感謝一美寶子兩只地雷,感謝小寧,漫漫的地雷~

在此也祝願所有的寶子都元宵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小景:猜猜看這絕世好書哪裏來的

善懷:哪家好人藏這書?

某位皇帝:阿嚏!

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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