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跟顏三哥事(2/2)
門口的人影一晃。
顏垂纓緩緩吸氣,心頭轉念,索性道:“我聽聞他似乎對你頗為不同……難道沒有什麽打算?還是他們看錯了。”
“十九爺的性情,我……我也難說。”善懷本能地不想談論這個,轉開頭道:“三哥,你說挑個黃道吉日,不知可有了麽?”
顏垂纓正要回答,只聽門口道:“哦,什麽黃道吉日,說出來也讓我聽聽。”
那人終于按捺不住,一撩袍擺,邁步走了進來。
善懷驚得起身,把凳子都撞的一晃,顏垂纓卻早就知道,依舊面不改色,穩坐釣魚臺。
景睨一手負在腰後,一手把袍子往旁邊用力一甩,刷地發聲,甩出了幾分怒氣。
善懷見他一步步走進來,像是山雨欲來似的,簡直想要後退,又勉強止住。
此時顏垂纓方站起來,向着景睨迎着道:“沒想到京城也是這樣小,處處都叫人碰見。”
景睨止步,目光從善懷身上挪開,瞪向顏垂纓:“是啊,我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三鐵監察……鎮日在忙這些了不得的驚人大事!”
顏垂纓一笑:“說話別帶着氣,我也是才知道……原來十九郎君,竟然也認得向娘子。”
景睨道:“你們禦史臺無孔不入的,怎麽竟會才知道?”
顏垂纓啞然道:“大概是燈下黑了吧。”
他一向深知景睨為人是個最驕矜而不近女色的,就算知道景睨是跟楊公公等一起回京的,他寧肯懷疑是楊公公臨老發癫不正經起來,也不敢相信,竟是這小景千歲動了凡心。
明明各處嫌疑,卻因為一個“先入為主”的“不可能”,全都視而不見。
甚至顏傾口口聲聲跟他說景睨同善懷親近,他還心存懷疑呢。
直到如今,望着景睨眼中流露的類似于妒火跟醋意交織的冷色,顏垂纓才終于沒什麽疑惑了,徹底“死心”,這感覺不亞于眼見唐三藏還俗開葷了一般。
景睨負在腰後的手握緊了些。
先前他總算出了宮,宮門口處,卻是侯府派來等候的家奴,說老太君請他快快回去。
景睨自然知道是為了什麽……無非是昨兒的事情傳揚開來,府裏等着他回去給個交代呢。
他此刻滿心只想着快點去找善懷,哪裏肯回侯府,只把那些人随意打發,可侯府來人是被下了死命令的,叫他們務必請十九爺回府,一時左右為難,還想跟着景睨,卻到底被他喝退。
誰知來至祥福裏,竟撲了個空,齊安也不在。
景睨起初還當善懷是出去逛了,自己去到房裏,卻見桌上除了針線等物外,還有一個長長的木盒子。
他看着眼生,打開,卻見裏頭有三個滴酥鮑螺,一個白色,一個粉色,一個金粉的。
只是看着那奶油仿佛有些化了,自然不是今兒新鮮的。
不知為何,景睨猜到這應該是給自己留着的。
他原本不愛吃這些甜膩口的,這會兒一反常态,拿了那個白色的咬了口,雖然奶油有些稀軟了,那奶香氣味在口中暈開,仍舊叫他有些醺醺然。
他吃了一個滴酥,自己躺在炕上,從懷中拿出書來又看了幾頁。
景睨從來不愛讀書,這幾日卻一番常态。
眼前漸漸發花,把書放下,卻見自己那小老虎還擺在桌上,便拿過來抱着耍弄。
誰知屋外兩個丫鬟經過,因不知道他在這裏,便道:“向娘子出門去了?怎麽這回沒叫齊爺陪着。”
另一個道:“想必是路熟了,自然就不必了,就是好像不知在忙什麽……昨兒一去就是一天。”
“好像還是去了騾馬市,那街上的三色滴酥鮑螺最是好吃,昨兒我去伺候,桌上一整盒十二個,還分給了我三個呢……聽向娘子說,是遇到了小郎的親戚,特意給小郎帶的。”
“向娘子倒是大方,那三色鮑螺可貴着呢……”
聲音漸漸遠去,景睨坐起身來。轉頭看看桌上那食盒,越看越是可疑:“哪裏來的什麽親戚。”
正齊安回來,聽說他在,慌忙來見。景睨坐在炕上,一言不發,把食盒往跟前推了推,沉沉地盯着他。
齊安立刻知道他已經察覺了,當下不用景睨詢問,一五一十就說了顏垂纓的事。
齊安說的雖然是實話,又擔心景睨因而對善懷有些什麽,便道:“顏三爺交代奴婢,說是娘子之前對他有恩,故而想要扶娘子一把,奴婢見他倒是一片好意,娘子又信他,便也罷了。”
景睨心中惱恨,為什麽有這種事,他竟不知道……但他又不願意質問齊安,畢竟,這種事本該是善懷告訴他的。他雖然不悅,卻也不會無端地拿齊安撒氣。
又問了地方,景睨直接往騾馬市而來,他一般不大往這種地方走動,只隐約記得曾經來過一回,街頭上龍蛇混雜,景睨行在此間,引得行人店家紛紛側目。
直到聽見爆竹聲響,又發現了路邊兒上引着一群孩童點炮仗的大原,景睨磨了磨牙。
此時大原跑進來,興高采烈地說道:“舅舅,我能再拿幾個炮竹麽?”
只顧玩樂,嚷完後才發現氣氛不對,又看到景睨在場,大原睜大雙眼:“你怎麽來了?”
景睨正心中有火,聞言回頭:“哦,這裏人人都能來,只有我來不得?”
他心情不好,又冷笑了幾聲,不饒人地說道:“你這小崽子倒是能耐的緊,認了娘不算,又認個舅舅,你還認上瘾了呢,怎麽這天底下的人都是你親戚?”
大原忙閉嘴。
顏垂纓笑容溫和,出面打圓場道:“罷了……別賭氣。”又對大原道:“只管去拿吧,只是小心些,放的時候離遠點。也別驚傷了路人。”
大原卻不走,只看向善懷,善懷叮囑道:“別走遠了,就在門口。”
景睨見狀,心裏更是潑了醋,又似燒了火,道:“原來我說的話,竟不如後認識的人管用……你們倒是有什麽深情厚誼的淵源,這麽一見如故合家親了似的?”
善懷畢竟以為顏垂纓真跟大原有親,聽了這話,微怔。
剛要說,顏垂纓擺擺手,走到景睨身旁拉了他一把。
景睨沒好氣地掙開:“說話就說話,別來拉扯,我做人光明磊落,不像有的人鬼鬼祟祟。”
顏垂纓笑道:“你若賭氣不聽,我走就是了。”
景睨哼了聲,才同他來到院子裏。
屋內重又安靜下來,善懷拿了一塊抹布,擦那些才送來的桌凳,一邊留心看外頭,見兩人站在梧桐樹前,同樣的眉眼出色,簡直如同明珠翡翠,相映生輝。
顏垂纓不知說了些什麽,景睨的臉色倒是肉眼可見的好轉了些。
善懷見狀才松了口氣,又到門口打量大原,見他一手捂着耳朵,一手顫動着香、去點那地上的炮仗,又喜歡又害怕,試試探探,幾個孩子環在周圍,也都一臉緊張、
善懷歪頭看着這幅天真無邪的場景,不由也笑了。
正看着,顏垂纓從身後走出來,道:“我還有事先去一步,稍後再來,你若有吩咐,只叫夥計們去糧油鋪子,他們都會解決。還有……”他看向大原,說道:“我正要回家裏去,不如且順路帶了這孩子過去?”
正大原又放了一個,小孩兒們紛紛拍手交好,大原滿臉紅光跑回來問:“我放的好不好?”
善懷擦擦他臉上的灰,便說了叫他去顏家讀夜書的事,大原的臉一下子哭喪起來:“什麽?晚上都不能回來?我不去。”
他抱住善懷不肯撒手,善懷其實也有些舍不得,心也軟了,一時說不出話。
不料顏垂纓道:“若不好好讀書,将來也沒出息,你難道想一直這麽厮混,不想讓向娘子輕快些?以後能靠着你過上好日子?”
大原聞言,擡頭看向善懷,臉上的頹喪慢慢散開,終于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善懷見他這樣懂事,反而有些心酸,蹲下來擦擦他的臉道:“反正相隔不遠,你要是想回來,就叫他們送你回來……我有空也自去看你。好麽?”
大原用力抱住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氣,深深吸氣:“知道了。我不會給你丢臉的。”
顏垂纓帶了大原去了,兩個小夥計忙入內打掃整理,善懷忽然想到景睨,跑到院子裏一看,并不見人,心想難道他走了?
她轉了一圈,去往竈下、柴房,甚至把梧桐樹後都查看過了,果真無人。
疑疑惑惑地上了樓,探頭打量,冷不防窗戶旁傳來他的聲音:“真是出息了啊,知道悶聲乾大事了。”
善懷探身看過去,卻見景睨坐在窗戶邊上,方方正正的二樓的窗子,窗板子垂落,用一根木棍支着,光線明明暗暗。
他坐在上面,俊美的眉眼,半明半昧,更像是被框起來的一副畫兒了。
只是從這個位置,自然輕易地能把下頭院子裏的情形盡收眼底,想來方才自己在r/>
善懷止住步,提醒道:“你小心些,那窗戶有些老舊,別掉下去。”
景睨仰頭,意興闌珊似的說道:“你還管我死活呢?”
善懷籲了口氣:“十九爺說的什麽話。”
景睨從窗戶上一躍而下,動作乾淨利落,轉身向着她走來,善懷見狀,不知怎地就想奪門而逃,才退後還未轉身,就被景睨一把抱過去,抵在牆壁上。
“為什麽……”他貼近,低聲逼問似的。
善懷左顧右盼,掙脫不得,恨不得把身子嵌入牆壁裏:“什麽為什麽?”
景睨道:“為什麽瞞着我?你的事,外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還想乾什麽?嗯?”
原先他心裏确實生氣,只是顏垂纓一番解釋,加上他也相信顏垂纓的人品,火漸漸淡了,只仍舊不舒服。
可是坐在窗戶上,望見善懷在院子裏轉來轉去,竟又去梧桐樹後端詳,難道他還能隐身不成,他又覺着好笑,其實只要她稍微擡頭就能看見他,偏偏她不肯擡頭。
善懷略有些結巴:“我、我因覺着這是小事……不、不用驚動你……”
“學會搪塞人了?”景睨眯起雙眼,聽出這話有口無心。
“沒有……”善懷歪着頭不敢看他,懇求:“我們到樓下坐着說話好麽?”
“為什麽要去樓下,我偏要在這裏。”
太近了,善懷嗅到他身上的絲絲縷縷的淡香,不知是香囊,還是衣裳上的熏香,或者……什麽都不是。
“想什麽呢?”景睨看她眼睛轉來轉去,總不看自己,便捏住下颌令她擡頭。
善懷身不由己,被迫擡頭對上他的眼睛,被他幽深銳利的眸子注視着,越發不安:“做什麽?”
景睨道:“昨兒我叫你去新宅子……你說身上不舒服,結果卻跑來這裏呆了一整天!你把我的心意當什麽?”
昨兒善懷确實扯了謊,身上是有點不爽,但也沒到不能出門的地步,她只是刻意地不想去看什麽新宅子。
景睨眼睛裏似有火光:“我是憐惜你,你倒不憐惜自己,身上已經都好了麽?”
善懷一驚:“沒、沒……”
“你學會了說謊,”景睨緩緩道:“我如今……有些不相信你的話了,這可如何是好?”
臨街的房舍,街市上的說話聲十分清晰,甚至能聽見行人跟小販的讨價還價響動,騾馬經過發出的噴鼻的聲音。
顏垂纓臨走前叫抓了些炮竹,給那些跟大原一起玩耍的小孩兒,時不時地還有“啪啪”地鞭炮聲傳來,夾雜着孩子們一陣陣的轟然大笑。
樓下忽然又有小夥計說道:“這匾額要不要先挂上去……娘子呢?”
善懷張了張嘴,想要應聲,誰知景睨忽然低頭,竟是吻住了。
他像是刻意報複,又如餓極似的,唇舌都被纏咬的隐隐生疼。
善懷心底一陣陣發麻,那些話也被他攪的支零破碎,不複存在。
頃刻,景睨稍微離開,唇齒之間,卻只隔着一寸:“先前顏三問你……我同你之間如何,你是怎麽回答的?”
他咻咻然,仿佛是愠怒中的猛獸,蓄勢待發,咄咄逼人。
善懷被他氣勢所駭,又才被堵的喘不過氣來,一時哪裏想得起來:“什麽?”
景睨看着那櫻桃泛着水光的唇,真想就把她一口一口吃掉,他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你說跟我之間……不過什麽來着?只是‘認得’?好個‘認得’……那這是什麽?”
景睨身姿挺拔,垂首之餘稍微躬身,重又吻落。
手上并不清閑,掌心壓着後腰,七八分的力道,将她往身上摁近過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包寶子的炸彈,感謝一美寶子的地雷
景睨:敢情你們都是一家人了,只有我是外人
大原(滑跪):乾爹
景睨(轉怒為喜):這還差不多
小顏:這孩子打小就機靈,硬是給自己拼了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