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哪哪兒都好(2/2)
王碁一笑,表面依舊雲淡風輕,似乎無事發生一般,善禮引着他來到二樓雅間落座,親自奉茶。
屋內無人,王碁才道:“一向不見舅哥……咳,可還好麽?”
善禮乾笑:“還行,承蒙牽挂着。”
王碁颔首,作勢吃了一口茶,才道:“你可知道了……你妹妹離開縣裏的事了麽?”
善禮見他來到,就知道必定會提此事,其實按善禮的看法,他本該去見一趟王碁的……但又不知見了王碁該怎麽開口,索性沒去,此刻垂眸道:“是,已經知道了。”
王碁假意苦笑道:“我本來還念着夫妻之情,想着若她回頭倒也罷了,誰知她竟性情大變似的……竟跟着個太監去了。”
善禮起初默默聽着,聽到最後,吃驚地擡頭:“太監?”
王碁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善禮張了張口,不知從何說起,心裏想到當日景睨的言談舉止,容貌氣質,怎麽看也不像是太監。
王碁皺眉,忽然想起善禮不是衙門中人,外人的話,自然不可能看出那什麽公公是太監,當即一笑道:“原來你不清楚,倒也罷了,到底是她自己想不開,寧肯去攀附個老太監,不知所謂呀。”
善禮聽見“老太監”,心中一動,便猜測王碁說的應該不是景睨了。
他想起善懷說過,王碁不知道景睨跟她的事,便又低下頭去。
誰知他這舉動,在王碁看來,簡直像是羞愧難當的樣子了,王碁見狀,心裏反而好過了些,裝模作樣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可笑,她對我那樣絕情,我還有些擔心她以後如何自處呢。”
善禮皺眉想了想,含糊應付:“妹……王教谕,我也不知說什麽好,事到如今,只能算作是彼此無緣了……”
王碁颔首,又吃了一口茶,環顧周遭問:“你在此做的還好?”
從上回景睨來後,善禮在同慶樓自是如魚得水,簡直說一不二,近來又想着把善仁帶來,讓她在竈下幫廚,至少也能多一份收入。
但善禮不便提起景睨,便只胡亂點頭:“還成。”
他這樣語焉不詳,王碁便覺着他是害怕自己會不叫他在這裏做了,畢竟是自己的人情,才把善禮弄來這裏,如今大家不是親戚了,只怕善禮是擔心。
王碁心裏這樣想着,面上淡淡一笑,道:“雖然說我們夫妻情淺,但我也不是什麽狠心無情的人,你還是在這裏安生做着就是了,畢竟還有一家子要養。”
善禮只能勉強微笑。
王碁當初本來想利用向家人讓善懷回頭,誰知道到如今地步,既然已經無法挽回,卻也不用趕盡殺絕,他畢竟是個精明變通的性子,越是這種情形,越要顯示自己的“胸懷大度”。
何況他自覺已經見到善禮這幅“羞愧無狀”之态,自然願意得饒人處且饒人,而且他對這位昔日的舅哥,确實觀感一向不錯。
正在此時,善禮遲疑着問道:“教谕可知道……先前縣衙裏有一位、小郎君?”
王碁愣神,一提起“小郎君”,他心裏如有針刺,自然知道是景睨,只不知善禮怎麽曉得此人。
“嗯?是有一位,日前已經離開了……怎麽了?”
善禮模糊問:“呃、先前掃見了一眼,不知是什麽人?”
王碁一聽,便又了然,畢竟景睨那個模樣氣質,除非是瞎子,不然的話,是人見了都要驚啧。
當即只笑道:“那人啊,不可說,總之不是我們能招惹得,聽聞知縣老爺都要避讓其鋒芒呢。還好已經走了。”
善禮暗中倒吸一口冷氣。
王碁道:“我這次來,一則探看,二則,過兩日我就要進京了,若是你妹子也在京內,我也會留心她的去向,倘或她……不如意之類的,或許我也會适當照拂一二。”
他心裏把善懷的遭遇想的極慘,又想在善禮面前扮聖人,故而刻意把話說的動聽。
善禮心中忐忑,忌憚景睨,又不敢把實情告訴王碁,聽他如此自言自語自說自話的,也不敢拂逆,橫豎他如此說,對于善懷也沒甚壞處,于是道:“如此,實在多謝教谕了。”
王碁最喜歡人家對他感恩戴德,弄得他如高高在上一般,見善禮在自己面前頭都擡不起來,心裏更是愉悅,當即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倒也不用多言了。”
原來王碁因為先前屢屢受傷,自己的名聲又仿佛在縣衙裏受了損,加上善懷跟太監離開的事——雖說知縣夫人有言,善懷是去當差做管事娘子的,可他有點心病,總覺着人家都用異樣眼神看自己,于是索性打算提前進京。
一則找一處清淨的地方,好生讀書備考,二則進了京內,或許可以提前拜會名師,打點人脈之類。
回到家裏說了此事。楊老太這段時日一直都住在縣內,卻覺着比在鄉下更受用了,聽聞王碁要上京,幾乎也沒忍住要跟着。
王碁自然不可能帶上老娘,又說需要弄個小厮随行,端茶遞水擡書箱之類。楊老太聞言,立刻有了主意,便讓王碁帶上王渼。
她有一筆賬,畢竟接下來天氣越發冷了,就要貓冬,莊稼地也沒什麽可乾,與其讓王渼在家裏閑着,不如讓他陪着王碁上京,還能省錢,一舉兩得。
王碁本不願意,奈何老太唠叨,王渼也有意去見見世面。王碁轉念一想,王渼畢竟知根知底,萬一找的小厮不好,倒也是麻煩,于是答應。
至于秦弱纖,這段日子被楊老太磋磨的不成,簡直被她當成了丫鬟,動辄呼喝指使,秦弱纖又不能當着王碁的面跟老太對打對罵,雖說她會演,到底也吃了不少委屈。
楊老太又嚴禁秦弱纖跟着王碁上京,唯恐這狐媚子擾亂了王碁讀書,可秦弱纖知道自己留下的話,更活不出來了,暗中打定了主意。
知縣衆人聽說王碁要提前進京,紛紛告別,知縣又相送了銀兩。
雖然夫人不看好王碁,但科考的事,也說不準,多一個人脈自然比少一個要好。
本地又有些士紳等人,也各有相贈,因而王碁的手頭倒也頗豐。
王碁跟王渼前腳走了一日,後腳秦弱纖便假扮男裝,偷跑出門跟了上去,氣的楊老太跳腳大罵,幸虧前一日她把老三媳婦叫來了縣內,婆媳倒還有個照應,唯恐坐吃山空,還是先回鄉下去了。
王碁來至京城,打聽房價,貴的令人咋舌,雖然囊中還有些錢,但此時剛是冬月,若到次年二月,至少要備兩三個月的錢,加上先前秦弱纖半路追上來,故而竟要管三個人的吃嚼。
在小客棧盤桓了兩日後,總算在騾馬市周圍定了一處小院子,定了契約先租住三個月的,這已經是最便宜的價錢了。
今日王碁跟王渼出來閑逛,看着騾馬市中熱鬧,倒也有趣,不知不覺來至這吃食一條街上,只不過眼睛看的撐死,肚子裏已經空空。
此時王碁瞥着那匾額,道:“這小店子倒也有些眼光,只沖她請的人有這麽一筆好字,想來做的東西也不會差,改日等開張了,倒要來光顧光顧。”
王渼也早餓得吞咽唾沫:“是啊,就是不知道做的什麽吃食。”因“向娘子”三字,不免又想到善懷的手藝,“哥哥,我們去買點兒吃的吧。”
王碁點點頭,正要走,忽地仿佛聽見一聲響動從樓上傳來。
他擡頭,卻見二樓窗扇向外支着,卻并無人,再聽,那聲響也沒了。王碁只當自己錯聽了,又見王渼早興沖沖去尋吃的,便也邁步跟上。
屋內,先前景睨早在要發作的時候,便掏出一塊帕子搭在前面。
一整塊上好的厚棉緞被打的濕濕的,卻不曾弄髒善懷的衣裙。
景睨稍微整理,放下裙子,意猶未盡地将她擁在懷中。
親了親她汗濕的鬓發,景睨低低笑說:“得虧你是’認得’我的,不然該怎麽辦呢。”
好不容易痛快了一回,竟還沒忘記這回事。
善懷怕他又故态萌生,便掙開道:“現在總算可以走了?”
景睨後退兩步,似随意般來到臨街的窗戶邊上,往下看了眼,回頭道:“你簡直比那登徒子還要寡情,轉身就要趕人。”
善懷忙着查看身上,假裝沒聽見這些話。
景睨又走到她身旁,握住肩頭道:“說真的,為什麽你跟顏三說,我的性情難說?我對你不好麽?”
善懷只跟顏垂纓說了這兩句話,竟都被他抓住了不放,目光瞥過去,見他罩甲的襟擺沒有放好,便擡手給他撥了回來:“十九爺對我當然是好的,我心裏知道。”
景睨聽了這話,又看到她的動作,心裏便熨帖了:“你早說這句,就沒事了……”掃了眼周圍,道:“你愛弄這個,就弄吧,只有一件,不可太過于勞累了。”
他還記得善懷曾說過,白日下地乾活,晚上還要應付那種事,會很累,他可不想自己成為那個讓她很累的“晚上”。
見善懷點頭,景睨又道:“還有,以後有什麽事,不許找顏三,不許瞞着我,要告訴我。”
善懷張了張口,終于說道:“只是覺着,三……三爺應該比你更習慣做這些事。”到底學乖了些,那一聲“三哥”及時改了“三爺”。
在善懷看來,比如昨日,顏垂纓能夠叫人送糧油過來,因為他知道這些,可若是景睨……他哪裏曉得?這倒不是小看他之類,而只是覺着各有其司罷了。
景睨卻也并沒有糾結此事,只說道:“行吧,你先忙,我傍晚過來接你。”
“不用……”
景睨卻不理她的拒絕,一擺手,竟自從窗戶口翻身落到院子裏。
善懷慌忙撲過去查看,卻見他已穩穩落地,竟沒發出一絲聲響。
擡頭見她張望,景睨一揚首,笑容初綻,鮮明生動。
善懷忙縮回身子,摁了摁心口。
只轉身要下樓的時候,卻見他的那塊帕子丢在旁邊的筐子裏,那裏本是些收拾出來不要的東西,預備扔了的,那上好的柔雪緞跌在裏面,就這麽扔了,實在可惜。
且說景睨從院子裏踱步出門,兩個小夥計只當他一直在院裏,倒也沒在意,何況先前顏垂纓是怎麽相待景睨的他們都看在眼裏,哪裏敢多嘴。
景睨來到門口,望着長街方向。
善懷先前聽見的那一點動靜,自不是憑空而有的。
景睨的耳力自然比她好太多,雖然在那種時刻,依舊聽的真切。
有趣的很,京城這樣大,那個家夥偏生跑到騾馬市,騾馬市四條街,他偏偏來了這裏。
這街上那許多的店家,獨獨就站在了善懷的食肆外頭。
這也不知是什麽樣的孽緣。
景睨笑着搖頭。
站不多時,親衛小天快步而至,原本小天是陪着他來的,因不想打擾,便自去別處了,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好趕上。
景睨垂首對小天低語了幾句話,小天微怔,繼而點頭,往前疾步而去。
又有親衛牽了馬兒來,景睨上馬,轉往相反的方向。
轉瞬黃昏,華燈初上,夜風漸冷。
善懷把二樓上收拾了一番,又吩咐了小夥計們,才出店門,冷風嗖嗖,不由搓了搓手。
正要往祥富裏回去,就見一輛馬車得得而來。
那車駕似乎華麗非常,善懷心想許是什麽貴人經過,便忙往屋檐底下退了一步,準備等車先過再走。
誰知那馬車不偏不倚停在門口。
善懷愕然,擡頭,卻見景睨掀開車簾,向着她招手。
燈影下,少年的眉眼舒展,仿佛萬千星光凝聚在眼中。
小天自馬背上飛身躍下,放置了腳踏:“娘子快上車,外頭冷。”
善懷道了謝,才入了車廂,便給景睨拉入懷中,張手将她的團住:“冷麽?”
馬車重又向着街外駛開,善懷本有些冷,被景睨擁着,比抱着火爐還受用些,隐約想起來,便問道:“這車好似不是祥福裏的?”
“當然不是,這是侯府的……”
善懷怔然:“什麽?”
就在此時,耳畔隐隐聽見外頭有嘈雜的聲響,仿佛哪裏争執,隐約有人喧嘩,叫苦連天道:“怎可如此糊塗行事……無緣無故捉人,放開……”
善懷覺着這聲音耳熟的不像話,正要去窗口看看,景睨将她又抱了回去,而耳畔低語:“府裏老太太想見你。”
“老太太?”善懷一驚,只顧回頭看他,竟沒心思再管外頭的動靜:“我、我不去!”
馬車跑的快,其餘那些響動很快都給扔在後面,依稀不聞。
景睨望着她有些惶然的神情,替她把鬓邊一縷發絲掖到耳朵後面,道:“別擔心,有我陪着你。”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一美寶子,三夏寶子的地雷~
小景:怎一個刺激了得
小顏:你就整吧誰能整過你啊
老王:嗨喽各位我又來了,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原來的配方
小唐:快樂源泉又來了
老王:唐兄再愛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