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越是溫柔,(2/2)
她擡頭,奮力把他的手打開。
景睨握着被她咬過的手臂,垂眸看見自己的手,緩緩地将五指輕輕一攏,姿态頂好看:“你該咬這裏才是。”
善懷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修長如竹的手指,眼神一滞。
景睨順勢湊過去,用力在她臉頰上親了口,發出“吧唧”一聲。
善懷手腳并用,倉皇躲避。
景睨揚首,輕笑了幾聲,看着衣袖上被她口水跟自己鮮血殷透的地方,沒頭沒腦地說道:“除了我,你還能跟誰這樣?”
他踱步出了房間,擡頭看了看天色,今日似乎是個晴天。
到了二門,只看到幾個小厮站在那裏,不見齊安。
景睨也沒理會,直到出了大門,忽然想到自己昨晚上是步行而來,并未騎馬,正在躊躇,卻聽見馬蹄聲響,竟是唐諒跟小天,帶了個兩個侍從打馬而來。
景睨翻身上馬,問:“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唐諒見他臉上雖有光輝,精神也還不錯,但眉宇中仿佛有些愀然之意,便湊近道:“西城兵馬司那裏,是十九爺叫做的?”
景睨一聽便知:“怎麽了?”
唐諒笑說道:“先前王碁被拿了進去後,他嚷嚷說認得我,那裏的同袍不知真假,到底派了人來詢問……昨晚上我因見時候不早了就沒打擾,想着今早上來問問,十九爺想怎麽處置,是扔在那裏,還是……”
景睨眯起眼睛,半晌:“既然他還記得你,你好歹也為他做一點好事,去放了吧。”
唐諒有些詫異:“就這麽放了?”
景睨道:“不然呢,查明白他沒作奸犯科,自然是放了,難道我是草菅人命的人麽?”
唐諒心底忖度,目光轉動,突然看到他手臂上那一點血漬:“十九爺……”
景睨是側對着他的,唐諒并沒發現他頸間那點刺傷。
小天倒是看見了,一忍再忍,沒有做聲。
景睨掃了眼:“小事。你只管去吧。”
唐諒皺皺眉,心裏曉得多半是出了問題,但他既然不說,自己當然不能随意乾涉,便笑道:“既然這樣,也罷,我往那裏走一趟。”
祥福裏。
善懷窩在炕上,久久不願起身。
她不肯承認先前景睨說的話,但也無法否認,他帶給她的那種很奇異的感覺,不像是先前那樣有些粗暴剛硬的,讓她有種随時會被弄死的恐懼,反而很“溫柔”。
但越是溫柔,越是洶湧。
善懷覺着自己是瘋了,擡手抱着頭,又伸手捶了兩下,好像要把那些怪異的印象跟感覺都從腦袋裏捶走。
直到外間丫鬟送了洗漱的水,善懷起身,清理了一遍,把衣裳換下來,仍舊穿了自己那套舊衣裙。
善懷惴惴問:“齊爺呢?”
丫鬟道:“先前顏府來人,好似有事,齊爺正自接見。”說了這句,又道:“還有那兩只雞已經喂過了,雞蛋也都撿了……”
善懷見她眉眼喜盈盈的,不明所以,丫鬟看出她的疑惑,抿嘴笑道:“娘子不曉得,現在府裏的人都盯着你那兩只雞呢,但凡聽見咯咯噠的聲音,一個個跟得了喜信兒,賽跑似的,都想第一個去撿到雞蛋。”
善懷不由道:“這有什麽可争的?”
丫鬟笑道:“有趣呗,都說撿到雞蛋運氣也會變好呢。”又道:“娘子先吃了飯吧,先前老爺回來那一趟,還格外交代我們,讓我們好生照看娘子,若娘子瘦一點,便拿我們是問。”
善懷聽見齊安無事,心裏踏實,當即吃了早飯,上炕上把昨晚上沒做完的針線拿起來,繡了一個上午,總算完工了。
正細細打量,齊安從外進來,見狀笑道:“好鮮亮自在。”
善懷轉頭,她做不到如齊安那樣城府深沉涵養到家,到底還有點赧顏。
齊安卻笑的毫無瑕疵:“只是你要越發忙了,顏三爺方才派人來說,已經給挑好了黃道吉日,因再過幾天可能下雨,天氣不好,便定在後天,問你覺着如何,是否倉促了?”
善懷忙道:“這很好,三爺都給費心挑好了,都不必我去考量這些,實在省了大事。”
齊安微笑:“所以說你更要忙了,只是再忙也要有個限度……別虧了身子才好。”
善懷垂眸:“知道了。多謝齊爺。”
她心裏想的是,自己在這裏白吃包住,小鋪子又多虧了顏垂纓,雖說他受過自己一點“恩惠”,但那真真可算是“滴水之恩”了,又算什麽呢。總不能欠人家太多。
另外,她也确實着急想讓自己忙起來,忙忙碌碌的,也就顧不上想那些別的事了。
因知道一旦食鋪開張,自己的空閑時間更少了,這兩日善懷便只在屋內做針線活。
沒日沒夜的忙碌,晚上頂多只睡一個時辰,如此連軸轉起來,才只做好了四個書包,竟還差六個,熬得眼睛都有些發花。
這兩日景睨倒是不曾來打擾,晚間時分,夜深人靜,只有齊安站在二門上,身板兒筆直,斂着手,默默地望着西屋那亮着的燈火,看着窗棂紙上那低着頭只顧刺繡的身影,活像是一幅畫。
傷口處隐隐作痛,齊安擡手摸了摸肩頭的傷處,卻微微一笑。
是日,騾馬市,善懷天不亮就乘車來到鋪子。
小夥計們早得了通知,把裏裏外外打掃的乾乾淨淨,需要用的食材也早采買齊全。
太陽升起,紅綢蓋着的匾額早挂在門上,竹竿挑着一串炮竹,點燃後劈裏啪啦炸響,引得街上的人紛紛過來觀瞧,那些孩童們飛奔而來,撿地上散落的爆竹。
善懷将那紅綢扯落,露出底下五個字,她仰頭望着自己的姓氏高挂在上,金色的陽光落在雙眼裏,閃閃發光。
街頭上熱鬧處又有一人走來,身後跟着兩個随從,手中各自提着一個竹編的大花籃,花團錦簇,每個花籃上都貼着一張寫了字的紅紙,一張是:東成西就皆順意;一張是:南通北達總安然。字跡龍飛鳳舞,同匾額上的題字風格又是不同。
善懷認得領頭那人是顏垂纓的随從,果然他笑着行禮,道:“三爺臨時有事無法親臨,叫我們先把這花籃送來,賀喜向娘子食鋪開張,恭祝生意興隆,客似雲來,瑞氣盈門,日進鬥金。”
随從把花籃安置在店鋪兩側,頓時更增添了幾分喜氣。
善懷請那随從兩人入內喝茶,那人只寒暄了幾句,又說了幾句吉利話,便自先去了。
兩個花籃擺在門口,不免招來許多人駐足觀看,原來裏頭的都是新鮮花,絢麗華美,香氣襲人。
有的是大家夥兒認識的比如月季,桂花,秋海棠,一串紅……更多的是不認得的,不像是京城內能見到的稀奇花朵,但都很水靈,一看就價值不菲。
但除了欣賞花兒之外,另有略通文墨的留心到那兩張寫着字的紅紙,啧嘆那字寫得實在不俗。
善懷雖也想看看稀奇,但她一大早就做好了一鍋熱湯餅,心中忐忑,不知如何。
幸而在鞭炮響過之後,吸引了好些人看熱鬧,又被兩個新鮮噴香大花籃引得許多人來看,門口喧喧嚷嚷,陸陸續續竟是來了不少人,頃刻間就把店鋪內全都坐滿了。
小夥計急忙招呼,又伶牙俐齒地介紹店內的吃食。其中一桌上的人道:“我們着急有事,既然熱湯餅是現成的,那就嘗嘗如何吧。”于是要了三碗。
其他桌上的人聞聽,也都要嘗一嘗,于是小夥計急忙入後廚,善懷很是驚喜,沒想到一開張就來了這許多人。
趕忙手腳麻利地盛了起來,陸陸續續,一個上午不到,大半鍋已經賣出去了。
小夥計道:“我看那些人吃的很是滿意,有兩桌還格外要了第二碗呢。”
另一個說道:“就是價格定的太低了,這在京裏,怎麽也得三四文一碗,賣十多文的都有呢。”
“何止,要是再加點別的進去,幾十文也不在話下。”
趁着空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
其實能這麽順利買出這許多,善懷已經是意料之外了,萬事開頭難,如今總算開了個頭,管他賣了多少,她都覺着歡喜,望着那一文文小小的銅錢,不知為何竟有一種鼻酸眼濕的感覺。
中午時分,陸陸續續又有幾個路過的行人進來,詢問了菜色,點了幾道菜。善懷忙了近一個時辰才消停些,兩個小夥計也随着團團轉。
這一波在意料之外,早上備的菜都用的差不過了,想到晚上估計還會有人,善懷便又叫他們去采買了些。
只是從早忙到晚,着實勞累,趁着空閑,善懷靠在桌子上稍微歇息,隐約察覺有人進門,忙睜開眼睛,卻見是顏垂纓,身後随從手中捧着一個盒子。
“我來遲了。”顏三爺笑着說道,回頭把盒子接了過來,遞給善懷道:“算是我恭賀食鋪開張大吉。”
善懷忙道:“三哥已經送了花籃來了,再多就受不起了。”
顏垂纓道:“又說這話,且你還沒看是什麽呢……一定受得起。”
善懷聽他說的古怪,只得先将盒子打開,誰知裏頭竟是一只金燦燦的口中銜着一枚銅錢的金蟾。
“這……”善懷大驚,擡頭看向顏垂纓。
顏垂纓會意,笑道:“放心,這是銅鎏金的,不是真的金子。”
善懷撫胸道:“吓死我了。三哥送我這個做什麽?”
“你可以把它放在櫃臺上,這有個講究,嘴裏含着金錢的,要朝向你自己,嘴裏不含的,就朝着門口,寓意會為你叼回錢來。你說你收不收呢?”
善懷眼睛放光地拿起來,愛惜地摸了摸金蟾的頭:“原來是個這樣好的金蟾,它這樣忙碌,我都恨不得要喂它點東西吃了,自然一定要收下。”
顏垂纓仰頭大笑。
說罷,顏垂纓又問她今日的情形如何,善懷一一說了。
顏垂纓聽她說來了好些人,眼底掠過一道光:“好的很,開門紅,這就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
善懷道:“我也沒料到會有這許多人來,多虧了三哥送的花籃,好些人都被這兩個花籃吸引,上面那些花我以前都只是在畫上看見過。”
顏垂纓笑道:“這不算什麽……就是……若總是這許多人的話,只怕累壞了你。”
善懷忙擺手:“不不,我不怕累的。三哥你或許不知道,之前我在鄉下,比這累的多的時候還有呢,我們鄉下人不怕累,就怕沒事乾、就怕一年乾到頭,也只能……挨餓受窮……”
這種日子她不是沒經歷過的,說起來竟有些唏噓。
顏垂纓不由也為之動容,微微颔首:“話雖如此,可萬萬不敢操勞過度。”
善懷展顏笑道:“我又不是什麽大家子的小姐,哪裏就累壞了呢。”
小夥計采買回來,日色漸黃昏,又有零星的客人上門。
顏垂纓本還有事,不知為何,想要多坐會兒,只叫善懷自去忙罷了。
果然不多時,零零散散幾個人進店內落座,各自要了酒菜,吃過後算了錢便走了,很是痛快,毫不拖泥帶水,這些人陸續去後,接着又有人入內,依舊是點菜要酒、會鈔走人,也都并不羅唣。
顏垂纓在牆邊瞅着,不動聲色,直到一撥人離開後,他站起身跟着出外。
這會兒天色漸暗,街燈陸續亮起,路上行人卻越發多了。
顏垂纓混在人群裏,不露痕跡,随着那兩人向前走了一陣子,來到拐角,只見好幾個人圍在一人,顏垂纓認得其中好幾個都是方才進過店內的,有人道:“一天只能去一次麽?”
也有人意猶未盡地說:“倒果然是好吃的,價錢也不貴,我都想多點兩道菜。”
中間被圍着那人道:“每個人一天最多去一次,不許多點,不許吵嚷,不許東張西望,天太晚了也不許再去,不然非但不給錢,還要把給的要回來,且打上一頓。”此話一出,引來一片嘆息。
那人吩咐過後,圍着的人逐漸散開,顏垂纓站在原地,抱着雙臂,微笑看過去,那人同他目光相碰,待要溜走,顏垂纓道:“你就算走了,在這京內我要找個人,很難麽?”
那人讪笑着止步:“顏大人,何苦為難我們呢?又沒作奸犯科?”
原來此人正是西城這裏有名的閑漢,顏垂纓常常在這一片走動,自是認得。
顏垂纓淡淡道:“誰為難你了,那鋪子是誰家的你總該知道……我不過是察覺有人行蹤詭異,恐怕對向娘子有礙,故而跟出來看看。”
閑漢忙道:“冤枉啊顏大人,我們自然知道那是您家的産業,哪裏敢造次,再說您看我們像是要對那娘子不利的麽?實不相瞞,是有人找到小人,讓我叫人去照顧她的生意的,乃是好意……”
顏垂纓道:“你只說,誰讓你這麽做的?”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昨天二更了哦~今天一般不會有了(因為已經寫到)
小景:各位一定要多多讀書,讀書有好處
書塾先生:我記得當初你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小景:哪裏來的老東西叉出去
小顏:叮,您的傳奇調查員已上線,讓我看看是誰在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