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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皇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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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睨知道他必定聽聞了自己帶善懷回府,只不知他到底聽說了多少,思忖着道:“沒什麽,家裏老太君想看看她,就帶她回去了一趟。”

靖信帝問:“哦,那是看上了,還是沒看上?”

景睨長嘆了一口氣:“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皇上叫我進宮就是為捅刀子的?”

靖信帝笑道:“咦,難道沒看上,不至于吧……你們府裏老太君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且知道是你愛的人物,怎會拂你的意思?再說……就算看不上也不會流露出來才是,不過就是個姬妾麽,又不是做宗室命婦,哪裏管那許多。”

景睨心裏有些發苦,垂眸不語。

靖信帝定睛看他,忽然看到他頸間似乎有點什麽東西,只是半被領口遮着,有些不真切,随口問:“脖子上怎麽了?”

景睨早忘了這件事,畢竟雖然被刺了一下,但傷不深,還不如手臂上的疼呢。

聽皇帝如此問,一愣擡頭,靖信帝卻已經看見了,驀地起身轉出禦桌,景睨才想起來,忙道:“沒事……”

皇帝已經到了他跟前,捏着下颌往旁邊一轉,低頭看去,果真見到那白玉似的脖頸上,有一個小小的血洞,只是如今傷口的血已經凝固。

傷雖然不重,但這可是在頸間,要害之處,倘若多入了一寸……

“怎麽……回事?誰乾的!”靖信帝臉色大變,眼神都銳利起來。

楊公公深深吸氣,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景睨推開靖信帝的手,道:“不小心蹭破了皮而已,皇上也太大驚小怪了。”

靖信帝肅然盯着他:“說實話!”

景睨笑道:“真的……”

靖信帝回頭:“楊稹,把送去侯府的那幾個關起來拷問!”

景睨頭大,忙道:“什麽相乾的,我昨晚又不在侯府……”

楊公公心一跳,知道給自己猜中了。

靖信帝狐疑:“不在侯府,那就是……”望着景睨那有些讪讪的臉色,“你還不說?”

見景睨不語,靖信帝怒道:“楊稹,祥福裏伺候的是誰?全部抓起來打死!”

楊公公臉色發白,急忙跪地:“萬歲爺饒恕!”

“乾什麽!”景睨終于道:“說了跟別人不相乾!是我自己……”

靖信帝喝道:“你這話只能去騙三歲小兒……這明明是利器所傷,是不是她?她竟敢傷你,這還能留麽?”

景睨道:“她哪裏能傷到我,是我自己傷着的。”

“放屁,你自己把刀子往脖子上紮?你是瘋了?”

景睨心底掠過那夜的情形,不由苦笑道:“興許真是有點兒瘋了。”

靖信帝盯着他,深深吸氣。

靖信帝的母妃,原本只是個不受寵的宮嫔。

事實上在他成為皇帝之前,沒有人看好這個不起眼的、陰郁內向的小皇子。

但再內斂沉默,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幾乎無法在這宮閣深深裏順利長成。

靖信帝還記得自己頭一次見到景睨時候的情形。那是先帝聽聞景泰侯府的小公子生得如珠如寶,小仙童一樣,所以想見見。

那時正是驚蟄之後,靖信帝還只是個小小少年,獨居在自己的宮中,他如往常一樣,在門口曬曬太陽,仿佛頭頂的一片暖陽,就是他在這宮殿、在這天地之中唯一能擁有的東西了。

他沒留心到一條色澤豔麗的蛇,正順着牆角慢慢地爬了過來。

就在那條毒蛇向着靖信帝的腿,擺出了進攻姿勢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叫聲響起。

有道小小身影蹒跚而至,比那身影先來到跟前的,是一塊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正擊中了毒蛇的七寸。

靖信帝聽見動靜,轉頭才看見那條近在咫尺的蛇,他吓得一下子跌在地上。

那小小的身影卻跑到跟前,不由分說,一把攥住了那正試圖掙紮的蛇,他畢竟年幼,石子準頭雖有,力道不夠。

那瞬間,跌倒在地的靖信帝仰頭望着面前的小童,他的頭上用墜珍珠的紅絲帶紮着兩個角,散開的餘發垂在肩頭,額前的流海跟肩頭的散發随風微微飄動。

他的眉心點着一點紅朱砂,臉兒圓圓的,白裏透紅,雙目晶亮,玉娃娃似的可喜,又仿佛是鬧海的哪吒,那樣威武。

跟他仙童般的樣貌形成極大反常的,是他胖乎乎的小手中,依舊緊緊攥着那扭動身軀的色澤豔麗而可怖的毒蛇。

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向着靖信帝道:“別怕,我捉到它了。”

瞬間,靖信帝覺着自己确實是遇到了仙童下凡,他是來保護自己的。

那是靖信帝跟景睨相識之初,也是景睨第一次救了靖信帝,但卻不是最後一次。

在此後的相處中,若沒有景睨,靖信帝相信自己絕對走不到現在這一步。

景睨是皇帝不可或缺的小福星,是他寶愛的弟弟,是他最忠心的護衛,是比這世間所有人都重要、甚至勝過他的血親的人。

此時,景睨深深吸氣:“皇上,不必遷怒任何人,尤其是她……大概是我、有些一相情願了……”他盡量克制情緒,但還是流露出一絲黯然。

靖信帝道:“這是何意?你一相情願?難道她……”

景睨耷拉着頭,靴尖點了點地:“她不願意。”

“什麽叫她不願意?”皇帝莫名其妙,“不願意什麽?”

“不願意跟着我。”景睨低低道。

皇帝眉頭皺蹙,啞然失笑:“一個和離了的婦人,倒是很有脾氣,必定是你慣壞了她,弄得她嬌縱起來了?”

“不是,她不是那樣的人,”景睨搖頭,既然開了口,索性道:“她不願意進侯府為妾,她叫我不要去找她。”

話說到這份上,他頸間的傷口怎麽來的,靖信帝差不多也想到了,當即冷笑道:“哦……怕是欲擒故縱吧?”

景睨道:“假如真是這樣,倒好了。”

靖信帝眼中透出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今這風姿俊朗的驚豔少年,就算朝堂上最痛恨他的那些老古板朝臣,也總要贊嘆一句“美哉少年”。

皇帝擰着眉頭:“她真心不願?難道她不知道她是何等的運氣……難不成是個傻子?”

景睨生生被皇帝逗笑,想到善懷有時候那憨實的樣兒,可不是有點傻傻的。

靖信帝卻沒笑,抓住景睨的手腕,差一點就碰到他的傷了:“不管為什麽,也不管你要怎麽對她,朕把話放在這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叫朕看到她傷你分毫,絕對不會輕饒,必定把她碎屍萬段。聽見了麽?”

景睨皺眉:“萬乘之主,對個小婦人這樣賭咒發誓的,也不怕掉了顏面。”

靖信帝不為所動:“她敢傷你,便是朕的死敵,什麽顏面不顏面的。”

景睨嘆道:“真的跟她無關,是我自己……”當時善懷的手已經在抖,是他故意逼近過去,不然以她的膽量,也不會真刺傷他。

靖信帝氣不打一處來,恨道:“你更不行,因為個婦人弄得受了傷,你也真出息……何況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她!下次你要再敢如此自傷,朕也不放過她,還有……祥福裏的人……”

景睨忙道:“好了好了,別賭狠了。”他看向楊公公道:“我昨晚生氣,傷了齊安,他不過也是盡忠職守,公公想想,賞他點什麽吧。”

楊公公看看他又看向皇帝,見皇帝似乎疑惑,便說道:“齊安就是先前在禦膳房,罰犯錯的小太監跪……奴婢嫌他行事過于嚴苛不容情,便打發他到外頭了。”

皇帝聞言,看看景睨,難得他為了齊安說話,便道:“十九這麽說了,你就安排吧,既然能稱的起‘盡忠職守’四個字,想必也是個好的。不用苛責了。”

楊公公眼底掠過一點喜色,躬身道:“是。謹遵萬歲爺旨意。”

景睨在皇帝面前呆了半天,中午一塊兒陪着用了禦膳,不免又受了靖信帝的許多唠叨。

比如不許叫他往祥福裏去,叫他多在侯府歇着之類,又命他多跟那些賜給他的宮女親近,不許總找善懷。

景睨有口無心地答應着,那副明顯敷衍的神情看的皇帝暗恨。

歇了會兒中覺,景睨看看時候,便出了寝殿,往內衛指揮司班房而去。

還未進門,便聽到裏頭歡聲笑語,景睨放慢腳步,依稀聽見有人說:“實在恭喜。”又道:“一定要早點去喝一杯喜酒。”

他有些疑惑,入內,裏頭諸位武官見到他,急忙都噤聲行禮,景睨打量着,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面面相觑,其中一個中年漢子略微忐忑道:“十九爺,原本是……我家孩兒滿月,要請衆位兄弟樂呵樂呵。”

景睨聽見“滿月”,揚眉道:“竟有如此喜事,怪道聽見吵嚷說去喝喜酒,要擺酒怎麽不叫我?”

景睨年紀雖小,這些武官卻半點不敢小看,更加知道皇帝寵愛他,這種瑣碎的事怎麽能驚動他,聽他自己說起來,那武官才趕忙道:“十九爺若願意去,自然是蓬荜生輝求之不得,只以為您貴人事忙……”

景睨擺手道:“不必說了,正好可以熱鬧熱鬧。”說了這句,忽然道:“你們府的喜宴,是自己家裏操辦?還是去酒樓?”

武官疑惑,不知他這是何意,小心翼翼道:“十九爺的意思是?”他是想問景睨想怎麽樣,原本預計是在家裏做幾桌子就罷了,可既然景睨如此問,必有緣故,若這位小爺想吃酒樓,他立刻就說是去酒樓,哪怕花銷甚大也認了,畢竟這位可是平常請都請不到的主兒。

景睨道:“我沒什麽意思,就是聽聞近來騾馬市有一家小店……先前聽唐提轄跟杜五說過,手藝極好,你若是找不到做飯的人,卻可以去接洽接洽。”

武官雖不明不白,但能混到宮中內衛的職位上,又有哪個是蠢笨的,當即福至心靈,忙道:“多虧十九爺心細,先前正愁找不到得力的幫廚呢,待會兒即刻便去接洽。”心裏已經想着如何去尋唐諒詢問找人了。

景睨“嗯”了聲,看看天色,道:“你府裏有喜事,何必在這裏熬着,放你半天假,先去忙活吧。”

那武官大喜,知道是合了這位小爺的意思了,急忙謝恩,先行出宮操持。

近晚,唐諒趕來詢問景睨,為何有武官慌裏慌張地找自己詢問騾馬市的店面,說什麽要請人之類。

景睨道:“原本是他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幫廚,我便随口提了一嘴罷了。”

唐諒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景睨:“先前十九爺叫我照看向娘子的食肆,我才交代了西城指揮司的人,如今那鋪子整天有人,你又給她派差事……”

景睨公然颠倒黑白:“胡說,怎麽是我?是他求我我才說的,跟我有什麽關系。”說着抱起雙臂,誰知忘了自己手臂上的傷,頓時“嘶”了聲,趕忙放下手,撩起袖子查看,見那傷口有些微腫起來。

唐諒無奈,早上就看見過他手臂上的血漬,如今見狀,忍不住勸:“十九爺,以後還是……少往祥福裏去吧。”

景睨往傷口吹了吹氣,放下衣袖道:“誰要去那裏了,用你多嘴?”

唐諒笑問:“真的不去麽?別說着說着,今晚上又去了。”

他的眼神賊兮兮的,惹得景睨一陣心火上升:“放屁,誰去誰是狗。”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深水魚雷,感謝布丁的手榴彈,感謝一美,上善,甜妹,數字君564的地雷~~

小景:誰去誰是狗

小唐(掏出小本本):我要記清楚了

善懷:你跟狗挺有緣啊~

小顏: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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