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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更君 為誰風露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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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諒道:“大人見諒,卑職也是奉命行事。”

吳都督冷笑道:“別人怕他,我可不怕,想當年,就連他那老爹,還曾經是老子的手下呢,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仗着皇上的寵愛,竟把滿朝文武都不放在眼裏,有膽子叫他出來跟我直接說,他家裏管不了他,我便替他們管管!”

唐諒蹙了蹙眉,面上卻還帶着一絲笑意:“那是,您是長輩,長輩自然不必跟晚輩計較。”

“你也不用跟我花言巧語的,”吳都督斜睨着他:“你想抱他的大腿我不管,但兵部的事,軍中的事,跟他不相乾,他的手別伸得太長,不然老子才不管什麽晚輩長輩,必定對他不客氣。”

這吳都督,也是軍伍出身,景泰侯當年混跡軍中,也确實曾是他的同僚,大約是品級上稍微低了些許。

景睨擔任宮中禁衛指揮副使,身份卻比這些老人更顯赫了幾分,自然有人看不慣,這吳都督便時常以長輩自居,每每出言不遜。只是景睨畢竟心裏還有些敬重這老頭子,又念他年紀大,便沒有理會,吳都督見狀,便得意洋洋,自覺壓了他一頭,又覺着景睨畢竟年少膽小,氣焰更加嚣張。

唐諒因為看到這老爺子出現,知道擋不住了,方才便已經暗中打了手勢,叫人去報知景睨,所以他一門心思想要拖延時間,一切等景睨來了再說。

于是只仍陪笑:“那是,那是。”

誰知他在這裏“忍辱負重”,卻有人受不了,那就是跟着小天兒一起來的兩名親随,其中一個正是那日在東城宅院差點捏傷善懷的,最是脾氣耿直,見這老頭貶低景睨,偏偏唐諒也不敢嗆聲反而一派順從,他心裏實在不忿,只是還忍着。

吳都督見唐諒馴順,心裏稍微滿意,便道:“那個什麽,叫王什麽的,違反軍法,自然要交給兵部處置,還不立刻帶出來?”

唐諒忙把王桓受傷,不能移動的話說了。吳都督皺眉道:“當年我們在戰場上,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能跟戎人揮刀,這又算什麽?拆一面門板,擡也要擡走!”

唐諒見他雷厲風行,景睨卻一時半晌還不能到,忙道:“都督,這件事……只怕內有玄機,一切還等十九爺來了後,再行商議的好。”

誰知吳都督怒發沖冠:“什麽十九爺,他才多大,就敢稱’爺’!叫他出來到我跟前,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跟我推三阻四的!”

這會兒就連小天兒的臉色都變了,那內衛更是忍無可忍,竟道:“別太倚老賣老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因堂中無人出聲,老頭自然是聽見了。

當即猛然回頭道:“誰在說話!”

那親衛本就忍不得,聞言道:“是我說的又怎麽樣!十九爺須沒有得罪你,你卻在這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說些不中聽的,不是倚老賣老是什麽?”

吳都督怒道:“混賬,給我拿下!”

跟随他來的兩名将官上前就要動手,唐諒忙攔阻:“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小天見自己的人惹事了,當然不能乾站着,頓時呵斥道:“少胡說,那是都督大人,莫要沖撞!”訓斥幾句,又向着吳都督道:“他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我替他向您老人家賠不是。”

吳都督知道他是跟着景睨的,既然景睨不在,倒是要拿他做個下馬威,當即道:“一個親随,沖撞上官,哪裏的規矩,你三言兩語就能揭過去了?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裏。”

小天兒皺眉:“都督大人想如何?”

吳都督道:“在軍中沖撞上官,當如何?”

旁邊一個随行官道:“輕則十軍棍,重則三十。”這軍棍卻不比普通棍棒,一下足可以令人皮開肉綻,若挨上十下,至少要躺十天半月,三五十不到,人就沒了。

唐諒忙攔着:“不至于不至于,先前您老人家把十九爺當晚輩,長輩跟晚輩之間論而已,怎麽就提到軍法了呢?”

吳都督道:“你倒是一張巧嘴,可惜老夫最恨你這種見風使舵的奸佞之人,若還敢多嘴,連你一塊兒打!”

此刻那幾名将官已經上前拿人,小天也忍不住了:“退下!再敢動手我就不客氣了!”

吳都督猛然一拍桌子:“反了,統統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外間跟他一起來的士兵們紛紛湧入,将小天三人圍在中間,老頭子冷笑,指着兵部那堂官道:“你,還愣着做什麽?立刻進去把那姓王的提走。”

剎那間,廳內劍拔弩張,情形一觸即發。

唐諒心驚肉跳:“吳都督,這樣撕破臉對誰也不好……”

吳都督起身走到他跟前:“終于不裝了,威脅起本都督來了?”

唐諒見那堂官要入內,哪裏還耐的住,要給他們把王桓帶走,該怎麽跟景睨交代,忙閃身要去攔住,不料吳都督早盯着他,頓時攥住他的手腕,将人一拉,擡掌在他肩頭一敲,唐諒只覺着肩胛骨似乎斷了,一條胳膊便耷拉下來,疼的鑽心。

吳都督順勢又在他膝窩裏踹了一腳,唐諒順勢跪地,竟無反抗之力。

小天怒道:“這還說什麽!”頓時将劍拔了出來,圍着他們的那些将官也紛紛拔刀,兩邊竟是打了起來。

“別動手……”唐諒額頭冷汗涔涔,還不忘攔阻,“不能帶人走。”

但他兩邊兒哪一處也攔不住,正在這要命時候,一道銀光從外間射了進內,正擒壓着唐諒的吳都督急忙松手後退,那銀光卻沒有停,激射而入。

正那堂官要拐向內堂,面前一道冷風閃過,刺的臉頰生疼。

下一刻,“朵”地一聲響,原來竟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幾乎是擦着他的臉頰,大半截沒入旁邊的廊柱之中!

堂官吓了一跳,後知後覺,臉上很疼,伸手摸了一把,竟是鮮血,方才他若快了半步,就萬事皆休了。堂官吓得驚呼了聲,跌倒在地。

而在廳前,吳都督側身轉頭,看向廳外,在薄薄的晨曦之中,有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從暗藍色的庭院裏緩步拾級而上,面對廳內如此混亂場景,一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卻甚至還帶着一絲淺淺的笑意。

唐諒因胳膊劇痛,汗順着臉頰滴落,眼睛都有瞬間模糊,但當轉頭看見景睨的臉色之時,心中竟生出一股寒意。

他畢竟跟着景睨頗久,加上人又精明,把景睨的性子摸的差不多了,在這種情形下,假如景睨焦急或者震怒,那事情反而還不算太糟,可是……偏是這種似笑非笑的樣子……

唐諒立刻想到了東城宅院,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吳都督望着突然現身的美少年,又瞅了眼沒入廊柱大半截的匕首,心中火起。

他聽說景十九郎身手高絕,曾橫掃禁衛精銳,但他覺着只不過是那些人看在皇帝面上,有意放水罷了。

他先入為主的看不起,又仗着自己曾經是景泰侯的“上司”,怎會把一個年紀輕輕的晚輩放在眼裏。

沒想到景睨還未現身,先差點動手傷人。

景睨邁步進了廳內,不言不語,面對氣勢威嚴的老都督,也仿佛沒看見。

那邊原本跟小天三人動起手的将官們,也紛紛停了手後退。

小天踏前幾步,又忙停下,也發現了景睨臉色不對,只好先去扶住唐諒。

景睨自顧自走到廳中太師椅上,一撩袍子落座,垂眸道:“怎麽回事,大半夜的在這裏玩起雜耍了。”

吳都督眼睜睜地望着他:“你……放肆,你這黃口小兒……竟這般不把老夫放在眼裏?”

景睨擡頭,閉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哪來的狂吠聲,誰把狗放進來了。”

這一句,不僅讓吳都督汗毛倒豎,連唐諒也有些驚心。

“混賬小子,老夫今天……就替你老子好生教訓教訓你!”吳都督怒發沖冠,對付一個少年,自然不能拔刀,張手抓向景睨。

景睨抱着雙臂,一副假寐之狀,直到吳都督的手還未靠近他肩頭,突然生生剎住去勢。

原來景睨不知何時動了,又長又直的腿繃緊,如同絕世神兵,腳尖如劍刃,正點着吳都督的腰腹。

他卻仍是沒有睜開眼,只淡淡道:“老東西,我今夜心情不好,所以最好別惹我……給你個臺階下,滾。”

吳都督窒息,假如是在戰場上,這一腳能夠摧心裂肺,他必定是輸定了也死定了。

但……怎麽可能,一個他從來沒看在眼裏的小子,敢這麽對他。

将來他還有什麽臉面在都督府內待下去。

“混賬!”吳都督仗着景睨不敢一腳踹死自己,張手抓向他的腿。

他打定主意但凡握住,一定要扭斷這少年的腿,叫他知道厲害,知道……

他太過緊張,沒留意與此同時,似乎是唐諒叫了聲:“十九爺手下留情!”

吳都督動的快,景睨卻更快。

閃電般,長腿一屈複又向上,好似是“魁星踢鬥”的招式,腳尖直接踹到了對方的下颌。

吳都督雙手撲空,頭向上仰起,一股鮮血從嘴裏噴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不僅讓他覺着自己的頸骨在瞬間斷了,頭顱要直飛出去,甚至帶動他整個身體都騰空躍了起來,姿勢就仿佛被魚鈎吊起的魚,景睨的腳尖,就是那枚高懸的魚鈎。

吳都督的身子騰空一躍,複又重重地跌落地上。

他趴在地面,口中滿是鮮血,頸骨疼的鑽心,幾乎不曉得頭還在不在脖頸上,而他的眼前,模模糊糊,是那少年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極昳麗的眉眼在燈影中,閃爍生輝,眼底的暗芒令人心悸,像是什麽妖邪煞星降世。

他卻依舊是淡漠從容的,仿佛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跟随吳都督那些人,在看到他動手的時候,都覺着“殺雞用牛刀”,認定景睨要吃癟了。

誰知來不及反應,吳都督便趴在了地上。

驚呼,吸氣,鴉雀無聲。

景睨漠然地掃向衆人:“卸下甲胄,脫了衣裳,趕出去……叫京師的人好好看看都督府的好漢們。”

衆人大驚,為首一人喝道:“景無端,你、你膽敢傷到都督大人,你是想造反……”

景睨面不改色,單手一敲桌子,桌面上茶杯中的水飛濺出來,景睨單指一屈,一滴水珠破空而出。

那人話未說完,聲音便啞了,他左顧右盼,擡手捂住喉嚨,鮮血卻自頸間汩汩流出,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唐諒在旁見狀,幾乎都忘了自己手臂上的疼了,閉上雙眼,心中無聲地一嘆。

景睨端起那杯茶,稍稍舉高了些,頗為和藹地問道:“還有人……有疑問麽?”

沒有人出聲,景睨唇角微挑:“那就……脫吧,還得叫人伺候麽?”

雖然是極大的羞辱,但總比沒了命要好,連吳都督都生死不知了,眼前還有一個現成的靶子,臉面跟命相比,還是後者重要。

叮呤咣啷,窸窸窣窣的脫衣聲響起。

景睨把茶盞往桌上一放,淡聲道:“沒意思。”

站起身,緩步入內,越過那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兵部堂官,順手把廊柱上的小匕首拔出。

廳內衆人寂然,只有都督府的人還在忙着脫衣解甲。

唐諒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吳都督,嘆氣:“我都勸過了……他先前只是不跟你計較罷了,你還真當他是個好脾氣的。”

那邊景睨邁步出廳,卻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門口跟內院之間,一副要跑而沒來得及跑掉的樣子。

景睨揚眉:“喲,這不是……王教谕麽?”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君來啦~特別感謝彩雲寶子的深水魚雷,一美寶子的兩個地雷~

小景的轉變不是一蹴而就的,他最初甚至都不懂什麽“愛不愛”,對于善懷他自然是愛的,但他的愛有點太“自以為是”,又如烈陽暴雨,之前文中曾提過,善懷會害怕這種太猛烈的愛,她習慣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其實善懷心裏自然是有景睨的,但旁邊的人紛紛都不太看好,更給她一種景睨确實“新鮮勁”會過的感覺……加上兩方的信息有些不對等,這才……像是彩雲寶子留言裏提到的,需要一個契機讓小景轉變,開悟(契機:莫慌,我來啦~)

小景:再也不去找她了

小唐:爺,這是第幾次了?

小景:開始咬人

老吳:誰TM知道你失戀啊

小唐:老登,你說你惹他乾嗎

老王:我只是路過,求放過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清,黃景仁《绮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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