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定落花深(2/2)
不過是一首矯情做作的臭詩罷了,她連寫詩的人都不怕啊,怎會害怕這樣意味不明,暧昧不清的詩……
可是為何,心似擂鼓,“砰砰砰”,一刻也緩不下。
落花啼趕忙拽過一本奏折壓在那紙上,眼不見心不煩。小坐片刻,重又打起精神繼續翻東西,書桌上沒有,那就去書櫃書架邊轉一轉,她就不信會一無所獲。
懸書閣的書架縱橫交錯,一排排一列列,數都數不清。
落花啼走到最近的一架,胡亂撥了幾-把,全是古典巨著,詩詞歌賦,棋盤技巧,歷代帝王的史實這些并不奇怪的書籍。
難道,他未曾把重要東西擱在懸書閣中?
忖度着,落花啼還是倔強地想繼續翻一遍,搖曳的黃色燈光閃入瞳孔,餘光不經意捕捉到第二座書架後的殘影。
倏然掠到黑暗中躲避起來。
是半張人臉!
是誰?
落花啼警惕萬分,還沒動作,就見一陣殺氣騰騰的寒芒劈頭蓋面刺來,一柄修長銀劍“唰”的穿過書架間隙,直直朝落花啼的胸膛一捅。
經過在花谷跟着白衣人學武,落花啼的武功漲了不少,此時瞬而抽出腰邊時刻攜帶的絕豔劍,橫舉一挑,穩穩格擋住對方的攻擊。
那人見狀,收劍後撤,打算先行逃離此地。
黑影步至窗前,腳下一蹬就欲跳窗,落花啼緊追不舍,一劍貫中對方的後腰,随即一掌将其打得滾落在地。
絕豔輕輕松松割破那遮面的黑巾,一張驚慌失措,怒火中燒的臉孔跌入眼仁。
“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側躺在地,揪着長劍的綠衣女子竟是之前被曲探幽趕出東宮的大宮婢簌珠。
簌珠被無緣無故踢出東宮,必定懷恨在心,今夜前來是想洩憤不成?
以劍撐地,站直身軀,簌珠冷冷一笑,挑釁十足,“太子妃,你何必如此表情?我知道,太子殿下是聽了你的話才不要我的,我已灰溜溜地走了。可你也不能下手這麽狠啊?我記得我和太子妃似乎無冤無仇?”
“你深夜擅闖逢君行宮,意欲何為?”
看清來人是簌珠,前世的恨意洶湧而出,落花啼嘆息一聲,她明明已經給她機會去過安生日子,她卻還是要摻和進來。
那麽,後面就不怪她心狠手辣了。
簌珠啓唇笑道,“我沒想乾什麽,我就是想太子殿下了,回來看看他罷了,只不過沒看到人,偏叫太子妃撞見了。太子妃,對不住,我下次不敢了,你饒我一命,放我走吧?”
一語未了,她譏诮低笑,手腕一翻,長劍撕破空氣,兇猛地向落花啼砍來。
在前世的時候,落花啼就知道簌珠會武功,她是曲探幽的宮婢,也是一個能四處奔波打探消息的武者。只是從前兩人沒有對戰過,沒想到今日比劃幾番,簌珠的武功不是所謂的花架子。
落花啼硬生生用絕豔接下一招,兩人在懸書閣打得刀劍亂舞,桌椅颠倒,裙袍都斬掉了幾塊。
落花啼不想聲音太大暴露自己半夜潛入懸書閣鬼鬼祟祟的事,若是引來了侍衛,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心底閃過念頭,她喃喃了幾句咒語,擡手吹一聲低沉的口哨,半刻後,房梁上倒挂出一串串鱗甲反光的毒蛇,像成熟的絲瓜般一根一根垂了下來。
啪嗒,啪嗒,啪嗒……
砸在地面,鋪出一條彩色的路。
三四條毒蛇剛好落在簌珠的頭頂,肩膀,她側目一瞅,吓得魂飛魄散,腿腳發軟,一骨碌滾地上。但她再恐懼也不敢高聲言語,嗚嗚咽咽揮劍去斬蛇頭。
落花啼乘此機會,打得簌珠毫無還手之力,簌珠一面被落花啼的絕豔刺了幾下,一面又被一條毒蛇含住了小腿,傷口淋漓,血流如注。
一招絞斷簌珠的長劍,落花啼提着沾滿血水的絕豔,一步步逼近,準備手起刀落送簌珠一個痛快。
下一刻,懸書閣外乍起槖槖雜亂的腳步聲,一大波曲兵侍衛朝懸書閣的方向奔來,勢不可擋。
簌珠目眦欲裂,爬起來,拖着傷殘的身軀便去翻窗,她将一靠近,一抹白影猛的躍窗而入,掀起一腳踹中她的腹部,把她“轟隆”一聲踢回來。
血痕在地面剎出了兩米長,觸目驚心。
落花啼尋聲望去,只見一陌生面孔的白衣女子負劍走來,躬腰施禮,垂眸道,“紙鳶見過太子妃。”
“你是誰?”看來此人非是敵人。
紙鳶淡淡道,“屬下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專為保護太子妃的暗衛。”
她一襲纖塵不染的素雅白衣,銀劍傍身,身影挺拔,高束發髻,兩鬓留了一绺黑發,平添些許俏麗逍遙。五官精致,姿色不俗,眉蹙青山,眼環秋水,乃是絕妙的俠氣美人。
落花啼無言以對,曲探幽會好心好意安排暗衛保護她?這不是頂替簌珠的另一眼線嗎?
她狀似無意地吹了幾聲口哨,将那些逗留不去的毒蛇給趕走,伏在黑暗裏漸漸不見。
落花啼摳了摳頭,愣神之間,紙鳶已召了跟随過來的侍衛和曲兵把簌珠擡出了懸書閣,不忘指揮他們将懸書閣打掃乾淨,血跡洗褪。
紙鳶抱拳道,“夜已深,還請太子妃回殿安置,刺客一事,不勞太子妃費心了。”
落花啼拿軟帕擦拭着絕豔上面的血,瞟一眼遠去的中了蛇毒意識不清的簌珠,道,“她的下場會如何?”
“屬下不知,得看太子殿下的意思。”
“嗯,你退下吧。”
“是,太子妃。”
紙鳶斜劍進鞘,低頭行了一禮,旋身,乾淨利落地領着侍衛走遠,雷厲風行的架勢不輸征戰沙場的将軍。
侍衛們擡着血跡斑斑的簌珠,一出逢君行宮的大門,想找個偏僻地方就地正法,殺人抛屍,怎料定睛一看,大門外伫立了十幾名高大的黑衣人。
他們的刀尖滴着行宮門外侍衛的血,血腥味熱乎乎地蕩漾開,刀身映出眉宇間的殺意,淩厲至極。
為首的黑衣人氣度不凡,朝紙鳶一招手,哼笑道,“紙鳶,把她交給我,最好別添麻煩。”
聞言,一群侍衛面面相觑,紛紛看向紙鳶,不知如何處理。
紙鳶好像認識那黑衣人,眸孔噙笑,“太子殿下說了,僅此一次,她若再來,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好。”
那黑衣人道,“放心,不會有第二次的。”
紙鳶不答,扯過昏迷不醒的簌珠狠狠扔了過去。黑衣人一手抱住簌珠,連眼神也不給,明目張膽将人帶走,隐入了朦胧夜色。
風過無痕,衣袍獵獵響動,綻放出潔白的一朵花。
一侍衛狐疑道,“紙鳶大人,何以要放了那女刺客?”
紙鳶負手于後,轉身進入逢君行宮,“物盡其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