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湯觞兮[番外](1/2)
曲水湯觞兮
番外曲水湯觞兮
(蔻燎)
聽說母後的落花國好友會來曲朝赴宴,皇宮上下老早就準備着宴會。父皇得了一顆猶如夜明珠大小的孽海珍珠和稀世珊瑚,邀了落花王室一同觀賞。
母後還說,有一位小妹妹會來,她和我定了娃娃親,是我的未婚妻,她叫落花啼。
落花啼?
我在心底默念一遍,突然想起來一首詩。
崇梵僧,崇梵僧,秋歸覆釜春不還。落花啼鳥紛紛亂,澗戶山窗寂寂閑。
她叫落花啼,而我的字又叫寂閑,當真是巧了。
我開始期待着和那名為落花啼的女孩見面,時不時會明裏暗裏向母後套幾句話,打探落花啼何時能來曲水沣都。但母後一眼看破我的小心思,會捏捏我的鼻子,溺笑道,“探幽亟不可待想見自己的未婚妻嗎?你才十二歲呢,害不害羞?”
我狡辯道,“我沒有,我不想見。”
腳下生風跑遠了。
出鞘和入鞘是母後水绫衣從曲水國挑選的貼心侍衛,他們自六七歲就跟着我讀書跟着我習武,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我這位曲朝太子殿下。我們三人日夜都如影随形,他們是我最相信的心腹和兄弟。
我在書房捧着《史記》悶悶地看着,心不在焉地發呆。
入鞘關心道,“太子殿下,你在想什麽?”
入鞘總是這樣,直言直語,好像還沒習慣皇宮的規矩,不明白有時候不可以随意猜測主子的心事。他被出鞘一胳膊肘怼了怼,摸摸鼻頭不說話了。
我倒沒太在意,道,“落花啼。”
“什麽?”
出鞘入鞘莫名其妙道。
我說,“名字很好聽。”語罷,把書蓋在臉上,在任何人看不見的地方笑了。
時間荏苒而過,落花王室終于千裏迢迢來到曲水沣都,進入了皇宮的阆苑殿同父皇母後赴宴。
我跟姐姐曲雙蛾坐在宴桌後,好奇地盯着殿門口徐徐走來的一群人,兩名成年人,後面随了四位孩子。
落花王上落花嘯和落花王後花汲人攜了子女向父皇行禮問安,那些子女也一一躬身施禮,自報姓名。
我聽見了第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名為落花鳴,是落花國的太子殿下,第二位是落花國二王子落花吟,年十五。
第三位,是落花國長公主落花啼。
“落花啼參見皇上,參見皇後,願皇上皇後萬福。”
在我期待許久後,我真正第一次看見了傳說中的落花啼,那一瞬,我的視線仿佛被她剝奪,再也無法輕易挪走。
她比我小六歲,長得卻并不矮,身形在同齡人裏算是較高,發鬓上簪了一朵暗紅的芍藥花,幾只素釵點綴烏發,不過于張揚奢靡,也不顯得樸素小氣。
她的裙袍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紅袍綠裳,手臂上挽着翠金色朦胧飄帶,動靜時昳麗多姿,明媚可愛。
眼神犀利,傲骨凜凜,就像一只倔強的牛。
落花啼例行規矩地向父皇母後見禮,又領着她的五歲妹妹落花蕊來朝我與姐姐打招呼,随後大搖大擺坐在了姐姐旁邊。落花太子和二王子就坐在了我旁邊。
姐姐平素就和顏悅色,溫婉可人,她主動跟落花啼等人攀談,巨細無遺地為他們介紹曲朝的特色菜肴和茶水,引着他們吃喝。
我自然不能卸了曲朝皇室的面子,游刃有餘地與落花鳴,落花吟二人談天說地,聊得熱火朝天。
聊了須臾,我又開始了套話,“落花太子,聽聞落花國花海無垠,四季如春,什麽樣的花卉都有,那你們最喜歡什麽花呢?”
落花鳴毫不設防,“我的話,大概最喜歡淩霄花,喜歡那灼灼的顏色。”
落花吟比起落花鳴來說,他就極度抵觸在這麽多人的宴會上久待,此時已露出疲憊之色,懶懶散散地垂眸,“我不知道喜歡什麽花,能吃的花就是好花。”
落花鳴頗為無語地瞟了瞟落花吟。
我淡笑了之,順理成章笑道,“想來你們落花國人都愛淩霄花,皆有淩雲之志。”
落花鳴果然反駁我,有理有據道,“太子殿下,非也。我父皇喜愛君子蘭,母後喜歡牡丹,花啼妹妹喜歡芍藥,而且是最紅最豔的芍藥,花蕊妹妹喜歡繡球花,我們雖然是落花國人,但愛好卻非一樣。”
“原來如此。”
我笑着附和,眸子不着痕跡地掠了一遍落花啼的身影,瞥視她鬓發間的紅芍藥,越發篤定了內心想法。
落花啼此人,看一眼,就覺得她像一種熱烈張揚的紅色花朵,比牡丹國色,比玫瑰绮麗,比彼岸花旖旎,比虞美人還灼灼多姿。
在這世間,唯有危險迷人的紅芍藥最合契形容她,她也十分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桀骜。
觀賞過孽海珍珠和珊瑚後,我們這些半大孩子都陸續出了大殿在皇宮裏溜達,落花鳴得陪着落花王上王後和我父皇母後交談,落花吟借口身子不适鑽去了為他們布置的宮宇休息。
我與姐姐領着落花啼,落花蕊游逛着皇宮,出鞘入鞘等一隊侍衛尾随在後。
落花啼一口一個“雙蛾姐姐”喊着我姐姐,姐姐非常高興,拉着她同落花蕊的手走在前方,嬉笑聲時高時低。
我則默不作聲地走在後面,看着她們三人的背影,不知如何開口。
身為曲朝太子殿下的我,從來沒有遇到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很是惱怒自己今日不合格的舉止,認為我不夠沉穩,思慮得太多。
白底金紋龍袍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流光溢彩的華芒,我低頭數着騰龍周圍的瑞雲,突然撞上一道硬物,鼻息間湧入淡雅的花香。
一擡眸,就見落花啼笑眯眯站在我面前。
目光直勾勾凝着我。
我一怔,對視上她的眼睛,鬼使神差道,“春還。”
“春還?”
落花啼眯眯形狀完美的眸眼,嗤道,“你在叫誰?我是落花啼,落花國的長公主,我不是春還。”
“崇梵僧,崇梵僧,秋歸覆釜春不還。落花啼鳥紛紛亂,澗戶山窗寂寂閑……‘春還’二字很配你。”
我脫口而出這些天在腦子裏翻來覆去積攢的一句話,說出來了就有點後悔,焦急地看向了姐姐。
姐姐太懂我的心思了,細心地解釋我的弦外之音,“小花啼,寂閑是在誇你,花開時節,春還人間,可不是合了你的名字?我覺得這‘春還’很好聽,不如就作你的小字吧。”
落花啼似乎對此也沒有特別大的反感,欣然接受,念念有詞地重複着,“春還,春還?不錯嘛!我也給你取個名字,就叫曲幽幽,好聽還順口……”
她沒說完就伸手摸摸我胸口上的一團龍紋,驚嘆道,“好逼真的龍啊!我能穿這種衣服嗎?”
童言無忌,好在她年紀小,不會被有心人計較。
我眼神示意那些侍衛離遠點,對落花啼道,“這是曲朝皇帝和太子才能穿的,你不能。”
“憑什麽不能?”
落花啼想不明白一個繡着龍的衣服為何還得分誰穿,她氣鼓鼓地變戲法般從腰間掏出一包東西塞到我手心,“不稀罕。雖然你這個曲朝太子說話不好聽,但我都備好了送給你和雙蛾姐姐的賀禮,還是送你了。”
她不再管我,走到姐姐跟前,又掏出一大包放在姐姐手裏,兩人就此愈走愈遠。
落花蕊走之前瞅了我兩眼,不知是在瞅我還是在瞅我手裏的紙包。
入鞘道,“太子殿下,這是什麽東西?聞着香香的。”
出鞘也道,“嗯,好像有花香。”
是很香,不是香囊的那種香,是食物的芬香。
我小心翼翼揭開紙包,紙包裏不是別的,是幾塊金黃酥脆的糕點,做出了花朵形狀,顏色不一,惹人食指大動。
我道,“這是……”
出鞘道,“太子殿下,聽說落花國有一種特産就是鮮花酥,他們那裏的人會吃鮮花喝鮮花茶鮮花酒,就像天上的神仙般不食人間煙火。”
出鞘說的話我也略有耳聞,心頭不由一暖,原來落花啼來曲朝還專門為自己帶了鮮花酥,我拿起一塊正欲咬一口,入鞘沖過來一把搶走,苦口婆心道,“太子殿下,小心有毒,還是屬下先吃一吃吧!”
眼見他就要把鮮花酥扔嘴裏咀嚼,我當即猛然奪了回來,呵斥道,“不會有毒的!”
跨步走遠,甩下出鞘入鞘,帶着無比鄭重的心情咬下一塊玫瑰花形的鮮花酥。
外皮酥酥的,內裏是微微濕潤的玫瑰花瓣,混着淡淡的甜味,刺激着味蕾,我如獲至寶地吃了一個,心底的甜味仿佛被鮮花酥裹得更濃更稠。
鮮花酥,很好。
落花啼,很好。
落花啼,落花蕊和姐姐逛完歡漪殿,一起玩了會踢毽子和圍棋,她們就走來了我的東宮。
我在東宮裏與出鞘入鞘練劍時,突聽落花國的兩位公主來參觀東宮,腳下一崴,不可置信。
我準許宦官邀她們入內,精神抖擻地陪着她們把東宮裏裏外外走遍,落花蕊揚言有些口渴,姐姐便拉着她去找宮婢們泡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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