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她的心意(2/2)
“怕是近在眼前……”司瑤光輕聲嘟囔,又問道:“此前雲岫曾言感覺身後有人盯着,就是你派去的暗衛罷。”
秦知白坦然承認:“是。還請殿下恕臣冒犯。”
私遣暗衛尾随當朝公主,本是該斬首的罪過,可司瑤光只覺心間暖意湧動,便有心将話引向他處。
她起身斟了一盞熱水,小心地端到秦知白面前,輕松道:“表哥派人護着表妹,不是理所應當的麽?若非他們相助,我如今怕是已兇多吉少。”
秦知白心領神會,直起身,接過她遞去的杯盞張口便飲,孰料水方入口,他便是面色一僵,默默将杯盞放在了身旁榻邊,半天說不出話。
“怎麽了?”司瑤光本就時刻觀察着他的舉動,此刻見他形容有異,連忙關切道。
“……臣只是在想,哪怕是臣,也做不到、算無遺策。”
秦知白勉強笑了笑,舌尖在口中悄悄轉了數匝。
司瑤光手上纏了繃帶,不知壺中水溫熱如何,倒了滿滿一盞熱水給他。他彼時亦是心旌搖曳,光顧着看人,竟飲了一大口。
今日可是殿下頭一回照拂人,還是用着受傷的手,他安能令她自責?秦知白面上強作鎮定,舌尖發麻,卻依舊覺得适才飲下的并非熱水,而是玉露瓊漿。
司瑤光只道他是牽扯了傷口,愈加謹慎,不敢再讓他有動作,只扶着他慢慢躺下,好奇道:“你也有未算及之事麽?”
“倒也有幾件事。”秦知白手臂上仿佛仍存着她手上的體溫,面色竟泛起了紅:“比如那日派去的暗衛還是少了些,只有兩人。”
“這算什麽,你手下的暗衛一人抵得過那賭坊裏的十個,更何況,是我未知會你在先。”司瑤光搖了搖頭,又問:“還有呢?”
“——”
“……?”
秦知白的話聲過輕,她這才意識到此前他皆是特意提高了聲量與她談天,忙阻止道:“算了算了,等你好了再說,莫要耽擱了靜養。”
“你要走了麽?”
男人一怔,随即眉尾低垂,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望向她,眸中盡是不舍。
司瑤光心頭一跳,道別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再留下去,亦是一時無甚可談。賭坊那些事倒是錯綜複雜,她此前也是懷着商酌之心在尋秦知白。可這會子見了面,她便不願再令其勞神,只想讓他好生休憩。
然而她并沒有離去。
“我不走。”司瑤光輕聲回應,緩緩在他榻前坐了。
因着是置身于他人卧房,她也不便多看,只捏着自己的袖袂,後知後覺有幾分尴尬。
先前只顧着擔憂秦知白的傷勢,無暇他顧,如今才緩緩回過神來,青梅竹馬獨處一室,是何等暧昧之事。
可如今再讓她離開,她也是不願的。
眼下她惟願順從自己的心,以及……秦知白的心。
“臣多謝殿下體恤。”秦知白果然笑得眯起了眼,像只捕到了魚的狐貍一般。
司瑤光亦微微笑開:“你我相識十餘載,眼下又是同歷生死的交情,私下裏便毋須如此客套了。今後以‘你我’相稱,不是更方便?”
孰料秦知白卻并未一口應承,而是悄悄将手挪到她擱在榻上的手旁,小指貼着她的,就此不動了。
他面上頗為滿足,話聲溫潤:“我自然是聽憑差遣的,今後無論是臣子,還是秦知白,皆會始終在殿下身畔,只要殿下願意。只是,”
秦知白頓了頓,眸中水波蕩漾,如汨汨溫泉:“殿下在我心裏,永遠是至貴無匹之人。故而請恕我繼續這般稱呼殿下。”
“我……”司瑤光定定地望着他,只覺快要跌進那一汪溫吞的泉水之中,臉上快要燒起來似的。
秦知白許給她的承諾過分沉重,又将她擡得太高,讓她仿佛身在雲端,輕飄飄的,不知是真是幻。
她不是沒有察覺那只緊貼着她的手,也清楚他這一番話的用意。
秦知白用自己的方式傳達着情意,又不欲以此相迫,只道願長伴她左右。
這般濃重的愛意,她豈會不解呢?
她本該在他的手挨過來的那一刻便避開,本該在他把話說出口之前就岔開話頭的。
可是她沒有。
她什麽都沒有做。
她喜歡上秦知白了。
司瑤光怔怔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男人,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竟會傾心于這個與她生過分歧,最終卻又殊途同歸的竹馬。
然而不過少頃,随着這份心意一同降臨的,便是深深的恐懼。
她曾聽從父母之命與一個男人成親,可最後卻做了那人用來威脅皇室的犧牲品;
她也曾愛上過另一個男人,可最終被那人囚禁在府中,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
司瑤光,你怎麽還會動心呢?
她垂下頭,眼睫不斷眨動,像個做了錯事的孩童。
她聽見心底裏微弱的辯解聲:
秦知白與那兩人不同,他願意為了她出生入死!
可謝淮當年也心甘情願為她辭官罷職,結局如何?
誰能保證,她與秦知白不會同樣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