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菊宴(1/2)
賞菊宴
“芙蓉會些拳腳,也懂些醫理,以後她便跟在你身邊,”霍抉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像是在這潭淨水裏投下一顆石子,也讓她的心跟着顫了顫。
說完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歡,就換。”
後頭的這句說得輕,可姚知韞還是聽清了,那話裏藏着一份小心翼翼。
她低低的回了一句,“謝謝!”
他望着她,她的臉在燈影裏顯得更白了一些,擱在膝頭的指尖無意識的蜷着,指尖一下一下愈發快地叩着,像檐下急了的雨點。
他伸出手,用他寬大的、帶着厚厚硬繭的掌心,輕輕覆住那只不安的手。
掌心是溫熱的,甚至有些滾燙,那層粗粝的繭子摩挲過她光滑的手背,有些微微的刺痛。
“別怕,”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從壓實的泥土裏掙出來,沉甸甸的,落進她的耳裏,卻好像在她的心上掀開了一絲縫,漏進來一點光。
有我。”
他又說,這一回像一塊打磨許久的卵石,落在那裏,便定了。
姚知韞覺得,那掌心的溫熱似乎又熾熱了幾分,那層粗硬的繭子,此刻磨着皮膚,在微微的刺痛裏生出一種奇異的安穩。
她擡起頭,望向昏黃燈影裏他模糊的側臉輪廓。
“為什麽?”她問的很輕。
他聽見了,卻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別過臉,将目光投向車窗外,眼底那些流動着,壓不住的東西,随着一聲極輕的嘆息,轉瞬便沒了痕跡。
為什麽?為了她能好好活下來,肆意一生,為了讓她能好好呆在他羽翼下,乾乾淨淨。
也為了——他心底埋得太深,藏得太久,再無論如何也壓不住的念想。
車裏又靜了下來,只是那只溫熱的手掌,實實在在地覆着她的手,沒有放開。
在馬車停下前,霍抉低聲說了一句,“除了芙蓉給的東西,什麽也別吃,別喝。”
英國公府的門庭,依舊闊氣。
兩尊石獅子蹲在朱紅大門的兩邊,鬓毛卷得講究,眼睛瞪得滾圓,只是年歲久了,爪子上蝕出些麻點來,門楣上‘英國公府’四個金字,漆色有些黯了,在暮色裏沉沉地泛着舊光。
姚知韞扶着車廂門框,正要探身,一只手已穩穩地伸到跟前。
是霍抉,他掌心向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和指根覆着一層粗砺的厚繭,在漸暗的天光裏,像一塊被河水磨糙了的青石。
她有些遲疑,別說他只是名義上的“叔父”,即便是父親,這樣的舉動也是不合禮數的,可方才兩人是從一輛馬車上下來的,這也是說不清楚的事。
就這片刻遲疑的功夫,門口候着的,門內經過的,好幾雙眼睛都若有若無的掃過來。
這位姑娘是誰?竟能讓新晉的赤衣侯,京營提督,他竟如此周到地,甚至帶着逾矩的親昵,去攙扶。
英國公府的引客的管家是個機靈人,見此情景,忙堆了滿臉的笑,急步上前,腰彎得恰到好處,“提督大人安好,姚姑娘好,國公爺已在水榭候着了,兩位請随小的來。”
聽到‘姚姑娘’,那些目光瞬間複雜起來,有些驚詫的忍不住和同伴交換眼色,有些恍然的大約想起了些陳年舊事與兩家的淵源,更多的還是揣測與打量,探究着二人之間的關系。
也有自诩守規矩之人心下鄙夷:“行伍之人,果然不懂禮數。”
霍抉的目光卻只停留在姚知韞身上,擡起的手也未放下,他知道這不合禮數,可他就是想告訴裏面的那些人,他是她的倚靠,想要打她主意的,總要掂量一下。
姚知韞無奈,卻也只是輕輕地扶了霍抉的手腕,緩緩下了車。站定後便快速地将手抽回,耳根微微發熱,心下腹诽,這霍抉到底要做什麽?
霍抉側身讓出半步,示意姚知韞先行,姚知韞微微颔首,擡步踏上石階,她能感覺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黏在身上,可她也豎起了屏障,将那些探究與喧嚣,都隔絕在外。
她目不斜視,步履平緩,仿似走在自家回廊,只是袖中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撚了撚腕上那圈微涼的玉镯。
霍抉跟在她身後半步之遙,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沉沉掃過周遭那些竊竊私語或悄然窺視的面孔,似漫不經心,卻又讓人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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